这样神识传音给三师祖除了白眉老道,还能有谁?
三师祖面上纹丝不动,仿佛老僧入定,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立即以神念怼了回去!
那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冲霄汉!
“老牛鼻子,你还敢吱声?!”
“你那张老脸是拿城墙砖砌的吗?”
“你跟方丈师弟两个连影子都摸不着!”
“合着就我一个劳碌命,天生该给你们擦屁股、顶缸使的?”
“太不地道了!”
“老道原本好好在檀香山,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还‘嗖’一下杵我跟前!”
“连个招呼都不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老拳!”
“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这道饱含怨念委屈的神念,如同泥牛入海。
传出去后,灵台识海中一片死寂,再无半点涟漪。
仿佛刚才那白眉老道的神念,不过是他自己气昏了头产生的幻觉。
三师祖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胸膛起伏,连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顾飞羽,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望着虚空某处,噗嗤一笑。
笑声清脆如银铃,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师祖!”
“您老人家要是再藏着掖着不露面啊……”
顾飞羽笑靥如花,眼底满是促狭。
“三师祖他老人家,指不定还要怎么编排您呢!”
“您听听这词,‘老牛鼻子’、‘城墙砖砌的脸’、‘不地道’……”
“啧啧啧,再藏下去,待会骂得可就更难听啦!”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原本还在生闷气,琢磨着怎么找补回来的三师祖,浑身汗毛“噌”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他猛地扭过头,一双老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
死死盯着顾飞羽,活像白日见了鬼!
“小妮子!”
“你……你真能听见我跟大师兄那老牛鼻子的神识传音?!”
他指着顾飞羽的手指头都在哆嗦,满脸不可置信。
林向东也忍不住哈哈一笑。
笑眯眯地接口道:“三师祖,实不相瞒。”
“您老人家刚刚怨念冲霄,弟子也听得真真的。”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话说回来,您老人家在檀香山做什么来着?”
“那是鹰酱国的地界,跟咱们关系可不怎么好。”
三师祖脸上的表情如同开了染坊铺子,精彩纷呈。
先是如同被雷劈中的震惊,接着是“这不可能”的难以置信。
最后成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复杂感叹……
苦着一张老脸,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无处诉说的老小孩,对着林向东和顾飞羽絮絮叨叨地道:
“好!好!好!”
“你们……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明明都到了这个境界,连神识传音都能听见!”
“大师兄那个老牛鼻子还一本正经地交代我安心待在四九城,看好这片人间烟火,守护此地安宁……”
他模仿着白眉老道的语气,惟妙惟肖,充满了讽刺。
“这……这不是扯他娘的淡吗?!”
“有你们俩这本事,还要我这把老骨头过来做什么?”
“万丈红尘,花花世界,哪里不好去!”
“真真气煞我也!”
顾玄真被定住身形,还没忘记唯恐天下不乱。
朝自家师父贼忒兮兮地笑了笑。
压低声音打趣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这还没明白过来啊?”
“师伯祖那话明摆着啊!”
“哪里是让您来看护人间烟火的?”
“这分明是让您来护犊子嘛!”
他故意把“护犊子”三个字说得又重又响。
边说边还冲着林向东和顾飞羽挤眉弄眼。
三师祖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瞪圆了双眼,对着顾玄真这个逆徒怒道:“胡扯!放屁!”
“什么叫我来护犊子?”
他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这分明是叫老道我来当老母鸡!”
“趴窝带小鸡崽子来着!”
他指指林向东又指了指顾飞羽。
“这小鸡崽子一个个的,翅膀毛都快长得比老母鸡还硬实了!”
“有这么个带法的吗?!”
“让老母鸡给小鹰隼当保姆?”
“人干事?”
“福生无量那个天尊的!”
形象生动又带着浓浓市井烟火气的抱怨一出口。
配上三师祖那副委屈吧啦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林向东跟顾飞羽两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地齐声大笑起来。
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爽朗的笑声在温暖如春的东厢房里间肆意回荡。
瞬间冲散了先前因林向东“早夭之相”所带来的凝重与诡异气氛……
三师祖抱怨一阵后,转头看着六师叔静意子。
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六,你最老实本分,刚刚你师父的神识传音,听见没有啊?”
六师叔微微一笑。
“师叔放心,弟子真实修为尚不及守拙、守慎,自然听不见。”
三师祖长长舒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我还以为那老牛鼻子这一脉尽出妖孽呢……”
他这话一说,林向东跟顾飞羽又忍不住咧嘴直乐。
与此同时。
西便门外,白云观深处,一间清幽静室中。
闭目盘膝打坐的青袍老道,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古井寒潭的老眼里,此时盈满几乎要溢出来的浓浓笑意。
如同春风乍起,吹皱一池沉寂的潭水。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崂山太清宫那几个整日里让人提心吊胆的,如今有此等人物护持,他的肩上重担少了一大半。
一念及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鸡飞狗跳却又莫名安心的场景。
往后静远那混账小子就算真把南天门捅出个窟窿来,也有人能跟他一起扛着了!
这念头让他倍感欣慰。
青袍老道微微颔首,手习惯性地捋着颔下那几缕飘逸的长须。
目光仿佛穿透了道观的层层屋瓦,望向某座道房。
“静远,速去南锣鼓巷,你三师叔已然到了!”
远处一间飘出隐隐酒香的道房,门窗紧闭。
静远子拎着瓶红星二锅头,就着桌上的酱菜卤菜花生米,自斟自饮。
青袍老道的神念传来后,静远子顿时眉花眼笑。
“三师叔来了?”
“好好好!”
“又能去东子家蹭酒喝了!”
他一个鹞子翻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就从窗户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