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和云舒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奔向东厢房的背影，相视一笑。
跟着进了屋。
屋里暖意融融，与屋外漫天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林母尚未下班。
林向东顺手将车把上取下来的两个网兜，放在外间八仙桌上。
网兜里装着等会晚上涮锅子用的食材。
安放好东西，林向东夫妻这才走向里间。
刚将蓝色棉布门帘掀开，云舒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形。
就见一道身影快得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窜”到了她面前。
来人正是三师祖。
此时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目光锐利得如同探照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在云舒五官面相上来来回回扫视。
一手下意识地捻着下巴上乌黑的胡须，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看着云舒面相，眼底惊疑不定。
嘴里还不停地发出低沉而困惑的“啧、啧、啧”声响。
“是你？”
“守拙的道侣怎么是你？”
他仿佛见到了绝不应该出现的人，满脸不可置信。
林向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
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问道：“三师祖，您……您见过我妻子？”
“什么时候的事？”
他转头看向妻子，云舒也是满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她对这位老者没有半分印象。
三师祖仿佛没听见林向东的问话。
深吸了一口气。
盯着云舒的眼睛，急切问道：“小女娃娃，你姓戴？还是姓窦？”
云舒虽被这阵势弄得有些紧张，但礼数丝毫不失。
先恭敬地对着丈夫这位神秘的师门长辈行了一礼。
轻声道：“三师祖好。”
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姓戴，也不姓窦。”
“我姓云。”
“姓云？”三师祖猛地转头看向林向东。
“守拙，你这小媳妇是不是四三年冬月十九，子时生人？”
林向东心中惊疑如同潮水般涌起。
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回答道：“三师祖，是倒是了，一点不差。”
“可……可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位三师祖虽然修为通玄，专精命术。
却也不至于玄异到一眼能看出生辰八字的地步。
三师祖的眉头皱得更紧。
口中喃喃自语地道：“那怎么会姓云？”
“……不对……不该啊……”
“这明明就是当年晋省雪夜里那个小女婴……”
他像是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中。
随即朝林向东挥了挥手。
“守拙，别站着了。”
“先让你小媳妇进来，坐下好说话。”
此时。
满屋子的人都因为三师祖闹出这诡异而紧张的一幕而好奇起来。
原本在炕边低声交谈的顾玄真、静远子；
逗弄着大炮玩笑的顾飞羽；
还有机灵的林向南，全都屏息凝神。
目光在三师祖和云舒之间来回逡巡。
性子最急的顾玄真第一个按捺不住。
靠近自家师父身边，笑道：“师父，您又神神叨叨的了！”
“怎么连东子媳妇的生辰八字都一清二楚？”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急死人了！”
三师祖似乎想平复一下心绪。
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杆磨得油亮的铜头旱烟锅子。
捻了点烟丝就想往烟锅里塞。
顾飞羽眼疾手快，忙出声劝阻：“师祖，师祖！”
“您要想说点什么要紧的话，就安安稳稳喝杯酒，慢慢说。”
“可别抽这旱烟锅子。”
她指了指炕头上。
“您看，小坦克睡得正香，这烟味一熏，孩子该呛醒了。”
三师祖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炕头上睡得正香的小坦克。
云舒忙走过去，将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儿子抱在了怀里。
三师祖的目光在坦克那稚嫩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手势微动。
那杆旱烟锅子如同出现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林向南最是机灵，赶紧起身。
拿起柜上半瓶红星二锅头和一个小酒盅，快步走回三师祖身边。
轻手轻脚地给他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恭敬地递过去。
“三太师祖，您先喝口酒，润润嗓子，边喝边慢慢说。”
三师祖接过那杯酒，浑浊的目光落在清澈的酒液中片刻。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沉沉的悲怆与凝重。
伸手将空杯轻轻放在炕桌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屋内的气氛也随之沉凝下来。
他这才沉声开口，那声音仿佛穿越了厚重的时光尘埃。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北国沦陷，山河破碎。”
“白山黑水，一片血雨腥风……”
“在吉省敦化那边有一位姓戴的乡绅，戴老爷子……”
三师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戴老爷子这位平日里只管操持田产的乡绅，眼见家国危亡……”
“毅然变卖了祖上传下的所有商铺、作坊、田契，散尽家财……”
“转身成了救国军第五营的营长……”
“他将家里看家护院的炮手、长工都召集起来。”
“又走村串屯，挨家挨户去动员那些在山林里讨生活的猎户们。”
“凭着他在乡中威望硬是拉起了三百多人的队伍，人称戴家军！”
三师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越。
“戴家祖孙四代，五十七口男丁，无论老幼，无一退缩，全员上阵！”
“老爷子的四个弟弟扛起了枪，五个儿子更是冲锋陷阵在前！”
“就连上一辈年逾花甲的老人们，也背起药箱，成了卫生员……”
“一家老小，把命都豁出去了……”
说着，说着，三师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五年后……”
“部队被困深山，弹尽粮绝，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为了解这燃眉之急，戴老爷子不得不亲自挺身涉险！”
“他带着三子戴吉等十几名精干战士，趁着夜色潜回老家筹粮……”
“不料，行踪暴露了……”
“老爷子不幸被捕……”
“戴吉这孩子，为了救父亲，带着人硬闯敌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