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哧”“哐哧”驶进保城站时,天色已是一片昏沉。
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尖锐声响逐渐平息。
林向东拎起简单的行李,招呼傻柱下了车。
“柱子,到了。”
出站口人群拥挤,叫卖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林向东在车站对面正好看见一家门脸灰扑扑的小招待所。
随即带着傻柱走了过去,递上两人的介绍信。
柜台后的服务员耷拉着眼皮,懒洋洋递来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仅有两张铺着泛黄床单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
墙皮有些地方已斑驳脱落。
窗外是车站后院,零星堆着些货箱。
更远处能看到几根孤零零的烟囱剪影。
林向东放下行李。
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点水,推到他面前。
“柱子,放轻松些。”
“那人已经跌入尘埃,玩不出什么花样。”
冯广唐在林向东授意下发出的举报信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如今这个年头,绝无可能毫发无伤。
昏黄的灯光将傻柱的大黑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瓮声瓮气地道:
“东子,我是想……要不要去见见白寡妇那一家子……”
“我爸这次出事,她家也够凄惶的……”
林向东眉头一皱,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傻柱摇了摇头。
难怪这厮在原剧集里会被秦淮茹吸血一辈子……
这骨子里的滥好人属性也没谁了……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柱子,那白寡妇一家子死也好,活也好都不与你相干。”
林向东语气加重了些。
“难不成还想帮着何大爷一起拉帮套?”
傻柱被这话刺了一下,猛地仰起头。
盯着招待所天花板上那几道渗水的痕迹,半晌没吭声。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算了,算了,不想了。”
傻柱瓮声瓮气地道:“我脑子不好使。”
“出来的时候,我爸让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向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何大爷比你清醒得多。”
“等这个坎过了,这些事他自然会处理。”
“你啊,就别操这个心了。”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了。
站前广场为数不多的几盏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林向东站起身,拉开帆布旅行包。
“掏”出干粮与下酒菜,又取出一瓶红星二锅头。
“吃吧,先填饱肚子。”
“酒也能喝点,但是别喝醉。”
饶是傻柱心事重重,都瞪圆了眼睛。
“东子,你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带酒菜?”
林向东笑道:“打我第一回出差开始,我妈就是这么教的。”
“早就习惯了。”
“这车站外的小馆子,可没我准备的吃食好吃。”
两人吃吃喝喝,傻柱也放开了些,没有开始那么紧张。
渐渐,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林向东带着傻柱来到保城轧钢厂偏僻处的一处废弃的厂房。
这里关着的都是‘二十一种人’……
在阵阵风浪里被查出各种问题,却又还没送去看守所。
那人并没睡着。
蓬头垢面,鼻青脸肿,缩在墙角默默出神。
哪里还是上回傻柱跟许大茂来交涉的时候,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傻柱见到那人,想起何大清那只差点被废的右手,顿时双眼喷火!
那人模模糊糊中,只看见两道黑影。
浑身一震,满脸惊惧,张口就要大叫。
林向东不等他惊叫出声,弹指一道指风打了出去!
那人浑身一僵,眼神涣散,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道指风抽走。
林向东这才转头看了看傻柱,示意动手。
傻柱双眼赤红,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那人手腕。
脑中闪过何大清那只裹着纱布、无力垂落的手。
他低吼一声,腕力骤然爆发!
“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瘆人。
傻柱看着对方瘫软下去,眼底闪过森寒冷意!
何大清的伤势多重,那人伤势便有多重。
右手骨骼粉碎,筋腱撕裂。
即便日后勉强养好,也注定是只废手。
他可没有何大清那么好命、
有六静意子这样的道门神医给他接骨续脉……
夜色中,林向东拉着傻柱撤离。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那蜷缩抽搐的身影。
有些债,需用骨碎筋断来偿;
而有些东西,却连偿还的机会都无处寻觅……
……………………
从保城回四九城,正好南锣鼓巷95号大院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候。
何大清坐在中院正房里。
听林向东将保城那边的事了结的经过低声说完。
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低声道:“东子,这次的事,多谢了……”
何大清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手上,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最终只凝成这一句沉甸甸的道谢。
傻柱是他亲儿子,骨血相连,做了便是做了,自然无需多言。
许大茂抱着裹在碎花襁褓里的花花,在正房里踱步。
眼睛却斜睨着林向东和在灶台上忙活的傻柱。
拉长了一张马脸,嘴里直啧啧。
“说了一起去,你们两个又撇下我!”
他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埋怨道:“不然也让我去踢上几脚多好!”
“光是听着都解气!”
傻柱系着围裙,手里还抓着锅铲。
撇着嘴嘲讽道:“带你去做什么?”
“你个战五渣什么忙都帮不了,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赢,只会误事!”
他用铲子虚点了点许大茂怀里的闺女。
“老实在家帮着许婶带花花多好!”
“这才叫正经贡献。”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
低头看看襁褓里咂吧着小嘴的女儿。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脸上,瞬间漾开一抹近乎傻气的笑容。
得意地道:“对对对,我带闺女的时间长!”
“以后宝贝闺女只认我这爹,可不认你那张整天烟熏火燎的大黑脸!”
林向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对从小斗到大的活冤家死对头,你来我往。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也能拌上嘴,不由摇头直乐。
昏黄的灯光给屋里铺了层暖色,暂时驱散了前些日子笼罩的阴郁。
傻柱翻炒着锅里的菜,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
侧过脸,朝何大清问道:“爸,您这回出来日子可不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