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素来尊敬顾飞羽,视之如姐如师。
两人虽默契十足、并肩作战,却从未往男女私情这方面动过半分念头。
此时见静远子与顾玄真俩个没正经的,笑得前仰后合,奇形怪状。
林向东生怕顾飞羽尴尬,甚至生出误会。
忙不迭地摇着手对安静之解释道:
“不是,不是!”
“师伯误会了!”
“我妻子是四九城三零幺医院一名护士!”
“感情甚笃,连儿子都生了两个了!”
“长子小名大炮,正是最闹腾的时候,是守信师兄名下弟子。”
“次子尚小,还在襁褓中,被二师伯抢去挂在守正师兄名下。”
他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神清正坦荡。
既是澄清,也是表明心迹,唯恐伤了同门情谊。
安静之久在商场,惯会察言观色,立时意识到自己说话唐突。
见林向东反应急切,顾飞羽虽未言语但神色平静。
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赧然,急忙诚恳道歉。
“守慎,守拙,是师伯失言了。”
“这人老了,眼神不好,你们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特意转头看了看顾飞羽,见她并无愠色,心下稍安。
顾飞羽淡然一笑,神色如常。
仿佛刚才“道侣”两字只是微风拂过水面,并未激起半分涟漪。
端起手边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和。
甚至带着点对父亲师伯两人习惯性“不着调”的无奈,笑了笑。
“没事的,静之师伯。”
“我爸跟二师伯两人成天胡说八道,口无遮拦,我都习惯了。”
“师伯您才第一次见到我跟东子,不了解情况,没什么。”
顾玄真被宝贝闺女点了名,急忙止住笑声。
转头悄悄看了顾飞羽一眼,见她目光沉静,并没真正生气的意思。
这才松了口气。
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几句话糊弄过去那阵大笑。
终究没敢在师父面前造次,将话头生生咽了回去。
仰起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脸,东张西望。
似乎想要认真“研究”“研究”这大厅里的风水布局。
三师祖捋了捋颔下乌黑胡须,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见安静之因方才误会略显窘迫,慢悠悠开口。
不着痕迹地替这二徒弟解围。
“静之啊,你这地相之术倒是学得七七八八。”
他抬手轻轻一指厅堂四隅,又望向窗外远山轮廓。
“这座大宅依山面海,前庭开阔,后园聚气,布局极佳。”
“可见你在选址建宅时是费了心思的。”
“但这人相之术,你还差得远呢!”
话到此处,语气略沉,却并无责怪。
仿佛是当初在提醒弟子该补的功课一般。
安静之被师父点了一句,心头一凛。
急忙收敛心神,面上那商界大亨的从容暂褪。
恢复了往日聆听训诲的恭谨。
恭恭敬敬地朝三师祖方向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地道:
“师父教训得是。”
“弟子这些年伤患缠身,且忙于俗务。”
“周旋于商场得失,于修行之道确是疏懒许多。”
“修为不进反退,实在惭愧。”
“正好趁您老人家在香江这段日子,请您再多教教弟子,点拨一二。”
眼底不禁流露出对往昔师徒朝夕相处、问道习艺时光的深切怀念……
温和笑道:“就跟当年随侍在您身边一样……”
“弟子定当好好修心补课。”
顾玄真在一旁听得直缩脖子。
仿佛那几句“教教弟子”、“点拨一二”是什么紧箍咒一般。
抬手摸了摸自己满脸扎手的络腮胡子,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瞬间回忆起了某些“惨痛”经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嗓门洪亮得仿佛要掀了屋顶。
“可别!”
“二师兄,您可千万别提这茬!”
他看了看自家师父,又看了看安静之。
一副“你根本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的表情,夸张地嚷道:
“咱们师父不教道法、不考较功课的时候,那绝对是个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好老头!”
“喝酒聊天,讲古论今,再和蔼不过!”
“可一旦他老人家要认真指点你、考较你起来的时候啊……”
他说到这里,故意打了个哆嗦。
然后抬起手,模仿着三师祖平日手持拂尘的样子。
快速凌空地挥扫了几下,动作快得带起虚影。
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神色。
才接着道:“那拂尘飞的!”
“嚯!连影子都看不见!”
“嗖嗖嗖,专挑你关节穴位招呼,手法又准又刁钻!”
“挨上一下,那滋味……又酸又麻又疼!”
“透骨的疼劲,从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真是躲都没地方躲!”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臂膀,龇牙咧嘴:
“就我这糙皮厚肉的都扛不住几回!”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安静之儒雅富态的模样。
眼底里充满了“同情”。
“更别说师兄你现在这养尊处优的香江大亨身板了!”
“怕是师父拂尘还没沾身,你就得先大喊救命!”
三师祖被这厮活灵活现、极尽夸张的说辞给逗乐了。
乌黑眉毛胡子跟着抖了抖。
这混账玩意分明是在一众小辈面前揭自己“严师”的老底。
实在该打。
轻轻咳嗽两声,故意板起脸,笑骂道:
“混账东西!”
“就你长了一张嘴是吧?叭叭的没个完!”
“皮子又痒痒了?”
“怕是又想起拂尘的滋味,想挨揍了!”
他作势要起身,袖袍微动。
“要不要现在就让为师给你活动活动筋骨?”
“也让你师兄看看,为师这又快又刁钻的手法,退步了没有?”
安静之见师父虽然嘴上骂得厉害,但眼底却并无半分真怒。
反而透着对顾玄真特有的亲近与纵容。
再看看顾玄真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明明在讨饶却还敢挤眉弄眼的惫懒模样。
哪里是真害怕,分明是师徒间习惯性的插科打诨。
他心中那点因为之前唐突之言而产生的些许尴尬,瞬间冲得无影无踪。
不由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师父,您对玄真师弟还真是格外不同!”
“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
“当年我跟大师兄随侍在您身边学艺的时候,规规矩矩,战战兢兢,哪里有他这般上房揭瓦还敢贫嘴的!”
他特意在“格外不同”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