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点燃了布条,火苗“滋滋”地烧着。他抡圆了胳膊,朝着张景辰藏身的车轮方向扔了过来。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了旁边一辆拉木材的卡车车斗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手榴弹引爆了油箱,火焰窜起一人多高,车斗里的木材瞬间被点燃,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气浪把好几个人都掀翻在地,张景辰也被撞得狠狠砸在卡车轮胎上,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吐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刀疤脸又扔过来一个自制土炸药包。
“我操,大哥,别冲动,三儿还在里面呢!”路霸们也被这种无差别攻击惊呆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二哥!!!”孙久波看着躺在轮胎旁的张景辰,下意识地把他扑倒。
尘土和碎石漫天飞舞,一块飞溅的碎铁片深深扎进了孙久波的腿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
刘师傅被气浪掀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四被炸得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意识已经模糊了。
“冲!给我冲!”刀疤脸挥舞着砍刀,嘶吼道,“抓住那个拿包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路霸们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
亢!亢!亢!
王老大和司机甲连续的火力压制,让路霸们进攻为之一窒。
砰!砰!砰!
紧接着就是路霸们还击。
不知道谁击中了横在路中间的卡车的油箱——轰!!!
火焰窜起一人多高,映出两方人马脸上的狰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耳朵发聋,暂时失去了听力。
守不住了。
张景辰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爬过去,一把拉起孙久波:“还能走吗?”
孙久波疼得脸都白了,嘴唇咬得全是血,却还是点了点头:“能……能走……”
“别说话,跟我走!”张景辰架起他,一瘸一拐地往后撤。
混乱中,王老大拉着弟弟悄悄往后摸。
小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看着他:“大哥……救救我……”
王老大眯眼一笑,说了一句:“还嫌少么?”
小四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淹没在喊杀声中。
小四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鲜血从他的后脑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王老二站在旁边,看着小四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颤。
“跟上他们!”王老大冲弟弟使了个眼色。
两兄弟趁乱转身就往身后张景辰二人的方向跑去。
张景辰架着孙久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跑。
孙久波的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紧紧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
“二哥……你放下我吧……”孙久波虚弱地说,“我跑不动了……别连累你了,嫂子还等你回家呢……”
“闭嘴!”张景辰厉声喝道,“我张景辰怎么会丢下自己的兄弟!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王老大和王老二从后面追了上来。
“兄弟!快走啊!往这边跑!”
王老大盯着张景辰斜挎的帆布包,大声喊道,“这边有个坡,跑过这个荒地就进林子了!他们肯定追不上!”
他刚才可是听到了刀疤脸的追杀令了!
张景辰没时间多想,现在逃命要紧。他架着孙久波,跟着王家兄弟往坡下跑。
四个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脚下全是碎石和野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身后的路霸的喊叫声还在紧紧跟着。
“往那边跑了!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那个拿包的!赏金加倍!”
四个人跑到一条干涸的排水沟边,再也跑不动了,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孙久波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裤子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
“二哥……我真的跑不动了……”孙久波喘着粗气,“你走吧……别管我了……”
张景辰也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蹲下来,想把孙久波扶起来,但自己也腿软得站不起来。
王老大和王老二靠在旁边的土坡上,也在大口喘气。
王老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张景辰和孙久波身上。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能听见他们的喊声了,还有脚步声,越来越响。
王老大把枪端起来,枪口却不是对着追兵的方向,而是对着张景辰的。
“兄弟,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景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枪响,比之前所有的枪声都要响亮。
王老大应声倒地,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猎枪甩出去老远。
“砰!”
又是一枪。
王老二惨叫一声,抱着大腿倒在地上,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张景辰和孙久波都愣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排水沟里站了起来。
男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烈火。
他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换子弹、上膛、开保险,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开枪之人正是马天宝。
“天宝?”张景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操……宝哥?”孙久波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你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马天宝没时间解释,枪口对着追过来的路霸,喊道:“你俩快走,我来断后。”
“一起走....”
“别废话了!”马天宝打断他,抬手就是一枪,“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张景辰咬了咬牙,架起孙久波:“走!我们在前面林子等你!”身后的枪声一声接一声,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砰!
马天宝没说话,只是又开了一枪,把试图冲过来的路霸打了回去。
砰!砰!砰!砰!
他站在排水沟里,像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一个人,一杆枪,且战且退。硬生生挡住了七八个路霸的追击。
等到马天宝走远后,
刀疤脸端着枪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受伤的王老大,又看了看王老二。
“就他妈你们两个小崽子拿我东西?”他啐了一口,抬起枪口。
“大哥,不是我们啊。放过我们吧。”王老二捂着腿,大哭着说。
王老大仰面,嘴角带血,求饶道:“就是就是,东西在他们身上!大哥你去追他们吧!”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老大,包没在他们身上!”一个小弟跟刀疤脸汇报。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老大,雷子来了,怎么办?还追吗?”
刀疤脸眼睛通红,看了一眼林子的方向,牙都咬出血了,恨恨道:“咱们进林子就是死路一条。走!你去开车!”
张景辰三人并不知道这一幕。
马天宝跟张景辰汇合后,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树枝刮在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但谁也顾不上。
又跑了十几分钟,确认追兵没有跟上来,三人才终于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泥土浸透了,浑身都是伤。
好几辆警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不知道是路霸在抵抗还是警察在追捕。
“救星来了……”孙久波虚弱地说,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张景辰赶紧扶住他,撕下一截自己的棉袄袖子,紧紧地缠在他的大腿上,压住伤口。
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条,但总算流得慢了些。
马天宝蹲在旁边,警惕地盯着林子外面的方向,手里的猎枪一直没有放下。
张景辰喘着粗气,“天宝,你怎么会在这儿?”
马天宝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王老大那狗日的,砸了我林子里的木屋,偷了我养的小熊崽。
我从土产公司查到是他干的,追了他一路,从大河县一直追到这儿。”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刚才那两个……就是王老大和王老二?”
马天宝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就是他们!
我那辆客车刚才抛锚了,我听到枪声后就往这边儿赶,没想到正好看见他们要对你下手。”
“宝哥,我欠你条命啊....大恩无以为报....”孙久波虚弱地说。
张景辰说道:“你快歇会儿吧,我还欠你的呢。”
马天宝一听,也乐了:“那我还欠景辰的呢,咱仨扯平了!”
这时候林子外面传来一阵沙沙响动。
“嘘,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别动。”
马天宝警惕地盯着林子外面的方向,猎枪横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往外走去。
张景辰刚要起身,被那斜挎的帆布包绊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那个黑色背包。
刚才太乱了,他一直没来得及看里面有什么。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借着月光往里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背包里没有别的,全是钱。一沓一沓的纸币,用橡皮筋捆着。
还有几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最底下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张景辰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刀疤脸追得这么紧,怪不得他不惜扔手榴弹也要杀了自己。
张景辰没细看,赶紧把东西塞回背包,拉好拉链。
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树根底下有个坑。
他蹲下来,把背包塞进坑里,用土盖上,然后在树上做了个标记!
马天宝这时候回来,看见他的模样,好奇地问:“你干啥呢?”
“把枪埋起来。”张景辰头也不抬地说,“对了,把你枪和子弹也给我。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取。”
马天宝点点头,把猎枪递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土,带着马天宝和孙久波,往林子另一边儿走了一段,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声。
孙久波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带着点颤:“二哥……我腿是不是要截肢了?”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截个屁肢?就是皮肉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孙久波不信,声音更虚了:“你别骗我……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张景辰骂了一句:“闭嘴,你死了我给你烧个媳妇儿。”
马天宝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警笛声响起来了,越来越近。
林子外面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一道一道,扫过树干、灌木丛、落叶,像是在找什么。
张景辰精神一振,赶紧推了推马天宝:“快,扶着久波。”
他站起身,朝着灯光的方向挥手,高声喊道:“警察同志,这里有人!我们有人受伤了!救命啊!
hello?”
“快来快来!这里有人!”外面的警察喊道。
几道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了过来,照亮了三个人的脸庞。
几个警察举着枪跑了过来,看到他们三个浑身是伤的样子,赶紧放下了枪。
“我们是卡车司机,被路霸抢了。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马天宝面露哭腔。
张景辰扶着孙久波,声音沙哑地说:“警察同志,我朋友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能不能先送他去医院?”
领头的警察看了看孙久波血肉模糊的大腿,又看了看他们三个狼狈的样子,点了点头:
“先跟我们出去吧。”
几个警察架着孙久波,一群人走出了林子。
国道上的警笛声、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