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鬼突破了领域这个界限后，反而因为其不相容的特性，变相为人类清理出了相对宽松的生存空间。
这也算是某种物极必反了吧？
总之，随着第一座“黎明之城”的建立，这个世界的人类……处境终于有所改善。
尤其是成为“异师”后，可以摆脱原生异域的限制，自由前往其他地方。
而这无疑为人类文明的火种传递，提供了最基本的可行性。
在黎明之城站稳脚跟后，不少被点燃希望的异师纷纷外出，他们如同末世中的传教士，将这个消息散播了出去。
不少异域都开始建立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聚集地，在这些理想主义者的努力下，本该黯淡的文明火种，终于又开始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十年时间过去，人类从最开始那般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处境，发展到了现在各个异域都能见到异师的身影……
这……大概就是人类的韧性体现了吧。
即便戚吟秋的信息渠道有限，但至今为止，像黎明之城这样有明确记录的大型城市已经超过了十八座。
而这些城市的人口总数加在一起，也已经开始逼近千万大关。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潜在的小型聚集地，比如他们即将前往的“四方集市”。
【这些地方虽然容纳的幸存者跟城市完全不能比，但数量够多啊，只不过很难被纳入有效统计。但真要说来……】
【我感觉这些小型聚集地加起来，应该不会比城市的人口要少吧？】
再加上由于旧时代的城市早已沦为废墟，大量的地面基站被摧毁或弃用，人类已经基本丧失了超远程的通讯能力，只有短程通讯手段还能有作用。
当然，某些特定的中远程线路还有所保留。
类似黎明之城，就想办法打通了接口，能够与最近的两座城市直接进行沟通。
【再远的话就实在没办法了，尤其那些隔着海洋的大洲……我们与他们的通讯基本是被完全断绝了。】
【所以，如果往好处想，说不定与我们彻底失联的另外几处大洲，也有不少人类存活呢。】
戚吟秋传递过来的信息，明显带着想要努力说服她自己的理想化色彩。
【如果假定他们幸存的人数跟我们这边差不多……那活下来的人类数量，应该有希望破亿吧？】
听着戚吟秋这略带天真的猜测，陈宵却只是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她之前对这世界的描述，明显土地要比蓝星更广袤。
毕竟，这世界在灵异降临之前，可是成功破了百亿人口的。
可如今，即便只是猜测……戚吟秋都不敢保证人类还能有一亿幸存者？
百不存一！
而且，陈宵虽然不知道其他大洲的具体情况……
但仅以他目前所知晓的信息来判断：这个世界的人类自以为逐渐好转的局势……
其实只是假象。
因为，目前人类稳定下来的局势基础，完全是建立在异域之上。
可“怪异主”，也就是领域鬼……
是会收割的。
当一个生灵长期生活在领域之内，它们会在灵异影响下不可逆转地异化。
当它们完成异化那一刻，生命从理论上讲，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所有生物乃至人类，都只是被圈养的牲畜，只是在等待着收割时刻的到来。
只有成为了觉醒者，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异师”，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这种领域鬼的掌控，至少可以避免被其大范围的灵异召回给剥夺生命。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人类以为他们已经落到了谷底，终于开始向上攀爬了。可实际上……
他们只是侥幸踩到了……
一个从崖壁上凸起的岩块。
而这块岩块看似坚固，本身却是松动的，不知何时就会断裂。
届时，踩在上面的人类才会彻底跌入深渊。
至于领域鬼为何已经过了十六年，都迟迟没有进行收割……
在陈宵看来，这并不稀奇。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高天之上的那位存在去划分区块，压制灵异。
可以说，仅表象来看，这些领域鬼，毫无疑问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当然，这个世界或许同样存在着超出规格的更上位存在。
但它显然并没有蓝星那位张扬，至少，它没有让这些领域鬼感觉到足以致命的生存压力。
既然没有压力，那领域鬼自然不会忙着收割，只会任其成长，自身则陷入沉睡。
再加上领域鬼开启领域后，会第一时间压制领域内的所有伪领域鬼；
而普通的鬼，也会出于本能压制自己，或者远离领域……
最后，所有领域鬼都会极为默契地圈下一块地盘，并与“邻居”之间留出大片空白地带，以此来避免冲突。
上无压迫，下无威胁，同类更是互相避让。
在这种情况下，领域鬼若是选择进入沉睡，几乎不会有任何外部因素能把它刺激到醒来。
就像……
陈宵再度抬头，望向远处天际那轮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太阳”。
它并非真正的太阳，只有以它为中心的近十个异域能够观察到它。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轮“太阳”自十六年前升起之后，就从未落下过。
那只领域鬼，毫无疑问是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这才是“黎明之城”能够安全发展的根本原因！
可若是有一天，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故，亦或者干脆就是那轮“太阳”“睡够了”，自然而然地醒来，并且……
着手收割。
届时，那座深藏于地下，承载着百万人希望的黎明之城，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异师或许能保全性命，可当异师的数量多到一定地步，是否又会引来那轮“太阳”的额外关注？
毕竟，只要身处领域之内，不管你逃到哪里，都会被领域鬼清晰地感知到。
异师虽然能抵抗住普遍的灵异召回，可若是领域鬼亲至……
结局，同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且，更让陈宵感到悲观的是另一个情报：黎明之城曾进行过三次详尽的人口调研，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无论是被领域异化的人类，亦或是成为异师，他们的生育率相比纯人类来说……
都呈现出极其明显的下降趋势。
可偏偏，若是在异域外生活，人类又随时可能面临鬼的威胁。
出生率得不到保证，又随时可能迎来一波收割潮……
这个世界的人类，其未来，简直见不到任何希望。
所以……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陈宵心中升起。
这个世界的“对策人”……都去哪了？
在他看来，觉醒者，觉醒者只是让普通人有一定的抵抗基础，不至于被鬼成片成片的收割；
真正能够与鬼抗衡，作为人类文明立身之本的，只有驾驭了鬼的对策人。
可从戚吟秋传递过来的这海量信息里，陈宵却未曾窥见到一丝一毫有关“对策人”的信息。
似乎……这所谓的“异师”，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人类的最巅峰战力了。
他本以为这个四人小队，应该是这个灵异背景下的底层。
但现在看来……
她们四个，貌似配置还挺强的？
“吁~~~”
就在陈宵心思百转间，一直沉默驾车的扈大诚猛地一拉马缰，那匹老马高高扬起蹄子，巨大的马车很快就停在了路边。
陈宵将心中的疑问暂时压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跳下马车。
“行了，前面那段路，我们得走着过去！”
扈大诚的声音沙哑低沉，他只招呼了这么一声，塞西尔顿时“嘿嘿”一笑，主动跑到了后车厢。
只见她将那些被撞得散乱的货物重新聚拢在一起，用一块巨大的黑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打上了个复杂的结。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能够装下四五个人的巨大包裹猛地往肩上一甩，硬生生给扛了起来！
她灵巧地从高高的车板上跳下落在地上，传出“咚”的一声闷响。
地面上顿时被砸出两个清晰的脚印，尘土飞扬。
待陈宵三人也下了车，扈大诚终于撩起他那漆黑的袖子，露出两条如焦炭般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