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青云计划是从学生中百里挑一,而集团的青云计划,则是在大学青云计划的佼佼者里再做百里挑一的选拔。
森联大学每年全球近十万名毕业生,最终能入选集团青云计划的,却不足十人。
含金量可想而知!
“83千欧?嘉怡,说说你的看法,问题出在哪里。”魏高开口问道。
他的研发目标是20到30千欧,现在还差将近一倍。
界面电荷转移阻抗从83千欧降至30千欧,意味着电极从勉强能用变成“真正稳定、低噪、可量产的生物电传感电极”,尤其是脑电、肌电、心电这类微弱信号采集。
阻抗不压到30千欧以下,设备测出来的信号基本不可信。
“我看了一下,问题应该出在A层的孔结构上。”
姚嘉怡站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一边说一边画出一个示意图,“我们上一批用冷冻干燥出来的MXene气凝胶,孔径分布太宽,大孔多、中孔少,有效比表面积没有真正利用起来。电双层电容上不去,界面阻抗自然降不下来。”
MXene气凝胶本质上是一种类石墨烯的高导电材料,由二维纳米片搭建出三维、超轻、多孔的海绵状气凝胶骨架。
魏高看着她在白板上画的孔径分布曲线,点了点头:“嗯,方向对了!继续说。”
起初,学校给魏高分来一名有听力障碍的学生时,他本是想拒绝的。
可接触后才发现,这个学生的天赋丝毫不亚于刘登然,态度这才彻底转变。
人都是偏爱聪慧的学生,理解力强,一点就透,学得又快。
若是资质愚钝,一句话重复十几遍都记不住,任谁都会觉得心累。
“我查了一些集团内部文献,有人在冷冻干燥之前先做一步溶剂置换,用叔丁醇替换水,可以抑制冰晶生长的各向异性,孔径会更均匀,中孔比例能提升。
另外,也可以在前驱体里加一点蔗糖或者聚乙烯醇做造孔模板,烧掉之后留下更规则的中孔骨架。”
姚嘉怡补充道。
“叔丁醇置换这个方案我也想到了,问题是置换时间和比例要怎么控制?置换不完全,冰晶还是会长歪。”
魏高走到另一侧的货架前,抽出一个棕色试剂瓶,放到台面上。
“置换三次,每次六小时,然后在零下四十度分步降温,我查过一篇大老板的研究论文,按这个方案做出来的气凝胶,BET比表面积能到380平方米每克往上。”
刘登然接话道。
“嗯。”
魏高应了一声,在白板上写下这个数字,在旁边打了个问号:“你说的那篇文献里,MXene的浓度是多少?”
“每毫升2.5毫克”刘登然回道。
“我们现在用的是多少?”
“3毫克。”
“浓度高了,分散性就差,片层容易堆叠,孔道就会被压塌,所以如果照搬那篇文献的参数,不一定适用于我们自己的前驱体配方。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参数都要自己做梯度实验,不能直接拿来套的原因。”
魏高带着两个学生,一步一步把逻辑链给捋清楚。
人围在工作台前,正式讨论今晚的实验方案。
魏高拿出一份手写的实验设计表,分成三列,分别对应三组样品:
A:原配方对照组,每毫升3.0毫克MXene,去离子水为溶剂,直接冷冻干燥;
B:叔丁醇置换组,每毫升2.5毫克MXene,三次置换,零下四十度分步降温冷冻干燥;
C:模板辅助组,每毫升2.5毫克MXene,加入5%质量比的蔗糖作为软模板,冷冻干燥后在氩气气氛下350度热处理两小时去除模板。
“今晚先做前驱体,把三组的MXene分散液配好,然后装模具,让A和B组进冻干机,C组的热处理步骤明天再做。”
魏高说着,将实验设计表递给姚嘉怡,“嘉怡,你今晚负责B组的溶剂置换步骤,时间要卡准。”
“好的老师。”姚嘉怡应道。
“登然,你来做C组的前驱体,蔗糖溶液要先单独配好,充分溶解之后再和MXene分散液混合,混合时候超声功率不要开太高,控制在100瓦,避免把MXene纳米片打碎。”
“明白。”
魏高交代清楚后,旋即拉开抽屉,取出一批已经提前处理好的Ti₃C₂Tₓ粉末,即钛三碳二,开始重新检查分散状态。
实验室里随即安静下来,只剩下磁力搅拌器嗡嗡的低鸣、电子天平的蜂鸣,以及超声仪发出的阵阵震颤声。
姚嘉怡戴上丁腈手套,将装有MXene水分散液的离心管依次排好,用移液枪小心地将叔丁醇加入第一管,颠倒混匀,然后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次置换的开始时间。
她做事有一种沉稳的安定感,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很干净利落。
刘登然在旁边台面上配蔗糖溶液,称量、溶解、过膜、记录浓度,偶尔在休息的间隙,回头看了姚嘉怡一眼。
见她正对着手机上的计时器,眼神专注,耳朵里的人工耳蜗电极轮廓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刘登然会心一笑,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称量。
直到夜里十点,A对照组已被送进冻干机,B组也完成了第一次溶剂置换,正等着六小时后的第二次。
魏高把两人叫到中间的会议桌旁,打了个哈欠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去休息室吧,明天把实验参数发给我就行。”
“好的老师。”刘登然和姚嘉怡连忙应道。
像这样的夜晚,他俩经历过无数次,年纪相仿,又是同校校友,整天在一起工作,久而久之,走到一起也是极为正常的事。
只不过,两人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属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阶段。
直到凌晨四点,闹钟醒了后,刘登然才起身走到仪器前,操作B组的第二次溶剂置换。
窗外,夜色如墨,初夏的冷风徐徐吹拂,楼下的樱花沙沙作响。
刘登然和姚嘉怡忙完工作,坐在落地窗的休息区,喝着热咖啡,望向楼下的一株枇杷树。
“听说这棵树,还是森哥亲手栽种的。”
刘登然轻声说道,眼中毫不掩饰对陈延森的崇拜。
姚嘉怡听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门卫张叔说的,当初科技园竣工那天,森哥在园区里转了一圈,随手在这里挖了个坑,把一株枇杷树苗种进去。
后来每年果子成熟时,森哥每回都慢一步,有一年还是行政部特意盯着,才给森哥抢到了十几枚成熟的大果。”
刘登然双手捧着咖啡杯,面带微笑地说道。
“这帮人太坏了!学长,等下个月枇杷成熟时,我们也去摘好不好?”
姚嘉怡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登然。
刘登然微微失神,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应道:“好啊!”
……
……
天色渐亮,清晨的露水凝结在枝叶上。
李安南七点钟便起了床,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就准备前往图书馆。
她并不算笨,可在人才济济的森联大学里,成绩却只能排在中等。
于是她暗自想着,既然天赋比不上别人,就只能多花些时间努力。
路过食堂时,她心里一动,径直走向了炒面窗口。
果然,刘明正捧着她的笔记在看。
听到脚步声,刘明抬头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起身道:“学姐,你吃炒面还是炒饭?”
“都不吃,就是来问问你复习得怎么样,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有把握吗?”
李安南笑着问道。
她是川蜀人,基因摆在这里。
之前被晒得有点黑,还干巴巴的,之后在筷跑食堂干了四年,皮肤渐渐养回了原本的肤色,白皙得如同奶油一般。
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刘明看在眼中,心里一暖,连忙回道:“我...我一定能考上,当你的学弟。”
“是吗,那加油!”
李安南鼓励了一句,随后买了包子和油条,走出食堂,朝图书馆走去。
两天后,5月15日。
魏高、刘登然和姚嘉怡署名的《MXene多孔骨架离子凝胶电极在高保真非侵入式脑电领域的界面电容耦合记录》文章,发布在了最新一期的《森联科技前沿》上。
根据实验数据显示,这款电极产品,可以将脑电信号的可用信息获取率,从5%提升到65%的水平。
尽管比不上深度侵入式的微电极,但比半侵入式的电极强了一倍。
论文发布后的第一天,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森联科技前沿》的受众相对垂直,第一批看到这篇文章的,大多是圈内的同行研究者。
魏高在集团内部的地位虽高,但他的研发成果,基本都是幕后型的。
就像灵枢 S1仿生义肢,之所以能把使用者想法的翻译准确率提升到95%,全靠了他的多通道固态凝胶电极阵列技术。
可用户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肌电控制系统、人工智能与信号解码算法。
直到第二天,转机出现了。
国际神经工程学会的学术简报在例行推送里,将这篇论文列为“本年度的科研巨星”,并配了一句简短的点评:“非侵入式脑电的信号质量瓶颈,即将被打破。”
有了MXene多孔骨架离子凝胶电极,智能手环、智能手表、智能耳机、人工耳蜗、脑电监测仪和各种VR设备的产品表现力,都将迎来几何级的巨大变化。
魏高?
那个北美伯克利分校的天才,28岁就拥有了独立研发中心的妖孽?
“这个发明好!妥妥的残障人士福音!”
“65%还是太低了!要是能提高到90%就完美了!”
“一步一步来呗!想当初,第一代深蓝电池的能量密度才每公斤600瓦时,现在都快2000瓦时了,技术是会进步的。”
“快进入应用阶段!按理说,有了这项技术,就能让盲人重见光明、听障人士重新听见声音,也能让截肢者更灵活地操控假肢。”
网上的讨论越来越热烈,相关话题的讨论量很快突破千万大关。
刘登然和姚嘉怡的名字,也首次在学术界崭露头角。
一个大一,另一个大二,全是青云计划成员。
距离高考还剩不到一个月,不少人看到新闻后,都萌生了报考森联大学的想法。
显然,只要有能力和天赋,森联大学就能提供足够多的实践机会与优质的学习环境。
换做其他大学,大一学生就能跟着森联科技奖得主、两院院士乃至诺贝尔奖得主学习?
根本不可能!
几家头部科技媒体纷纷跟进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吸人眼球。
比如《非侵入式脑电的革命性突破:MXene凝胶电极将改变人机交互的未来》、《从5%到65%,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等。
但魏高本人对这些报道毫无兴趣。
他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三块屏幕,正盯着一组新的阻抗曲线数据皱眉。
“65%远远不够。”
他自言自语道,随手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便又放了回去。
非侵入式传感器需要隔着头皮与颅骨,采集到的脑电信号本就十分微弱。
就像路由器隔了几堵墙,信号自然会变差。
孟杰研发的材料解决了信号采集的难题,但想要达到深度侵入式电极的效果,技术方案仍需进一步优化。
同一时间,在前往港岛的前一夜,雷逸军拨通了陈延森的电话。
“陈总,小米打算在5月21日上市。”
“恭喜,八年磨一剑,4000亿华元的估值,也算对得起雷总的努力。”
陈延森拿着电话,倚着露天阳台的走廊说道。
“陈总,我想邀请您一起参加小米的敲钟仪式。”
雷逸军小心翼翼地发起邀请。
小米手机的系统用的是极光未来OS,电池由深蓝科技供货,小爱语音助手的底层代码也是语析智能,摄像头是星源科技的产品,芯片是天工科技的产品。
可以说,从硬件到软件,小米几乎全线采用森联集团的产品。
说白了,小米只负责外观设计与内部结构工程,本质上更像是橙子科技的“特供机”。
每卖出一台小米手机,森联集团赚到的利润甚至比小米自身还要高。
小米上市,自然少不了邀请陈延森。
“5月21日?可以。”
陈延森想了想,应了下来。
云鲲航天研发的星枢定位系统,计划于5月23日上午发射首批卫星,他刚好要去一趟琼州。
雷逸军见陈延森答应出席,当即咧嘴笑了起来,如同幼儿园的孩子,头一回得到了老师的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