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他凭什么相信对方?
万一交了权,对方又反悔怎么办?
或者说,万一对方承诺的条件只是缓兵之计,等他交出权力后再秋后算账,那他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一个当了几十年土皇帝的人,让他去海外当寓公,这其中的落差,他接受不了。
陈志看出了昂吞温的顾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块平板电脑,轻轻推到他面前。
昂吞温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平板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被打开的可视化电子文件,标题赫然写着《昂吞温家族成员资料档案》。
文件的第一页,是他本人的照片和详细信息:出生日期、家庭住址、银行账户、海外资产清单,甚至连他在苏黎世银行的保险箱号码都清清楚楚地标注了出来。
昂吞温的手微微颤抖,翻到第二页。
那是他的大儿子、长子!
照片拍摄于一天前,地点是伦敦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餐厅。
照片上,他的大儿子正和一名金发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举杯谈笑。
照片下方,详细标注了昂耶林的行程。
“2018年8月9日,上午9:15,于伦敦希思罗机场落地;
上午10:30,入住肯辛顿区某五星级酒店,房间号2108;
下午14:00,前往伦敦政经学院参加校友会;
晚间19:30,于The Ivy餐厅与友人共进晚餐;
预计8月14日返回蒲甘。”
昂吞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赶忙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他的二儿子,正在淡马锡读大学。
第四页,是他的小女儿,在曼谷某国际学校就读。
第五页,是他的妻子,目前居住在仰光的一处私人别墅里。
第六页,是他的弟弟,担任蒲甘某地中枢司负责人。
第七页,是他的侄子。
一页又一页,足足有七十多人。
每一个家族成员的照片、住址、行程、银行账户、社会关系,以及精确到了每天几点几分做了哪些事,全都详细记录在案,
最恐怖的是,文件的最后一页,还附上了一张实时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三十多个红色坐标点,每个坐标点旁边都标注着对应家族成员的名字和当前位置。
昂吞温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志:“你们想干什么?”
陈志面无表情地说:“昂吞温先生,我们能拿到这些详细资料,就代表我们拥有随时采取行动的能力。
当然,我个人并不想这么做,毕竟我是一个文明人,讲道理、也讲规矩。”
昂吞温被气笑了,拿他全家74口的日常轨迹和物理坐标进行威胁,还敢说自己是文明人?
他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些红色的坐标点,脑海中飞快地权衡利弊。
如果拒绝,对方随时可以对他的家人下手。
以佤族自由协会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来看,他们绝对做得到。
而且,就算他不答应,佤族自由协会照样可以用武力吞并整个蒲甘,只不过时间会长一点,代价会大一点罢了。
到那时,他和他的家族恐怕连一分钱都带不走,甚至还要面临被清算的风险。
可如果答应,意味着他要亲手把祖辈传承下来的权力交到别人手里。
这种屈辱感,让他无法忍受。
但理智又告诉他,自己没有选择!
陈志见昂吞温不吭声,眉头顿时一皱,寒声说道:“夜龙弹道导弹的威力,你应该见过,安萨鲁拉武装的高层在睡梦里,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和大楼一样,变成了齑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给你体面,若是不珍惜,我就帮你体面。”
陈志冷笑一声道。
坦白说,说完这句话后,他心里其实很爽。
在加入风隼安保之前,他曾是东南大区禁毒支队的一名特战人员,身边不少同事都牺牲在边境线上。
罪魁祸首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当老板决定经营蒲甘时,他第一时间便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成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要知道,以他多次参与风隼行动、又曾在非洲营救任务中立下的功劳,完全可以留在非洲总部,当个部门总经理,拿着几百万年薪,再找个摩洛哥姑娘当媳妇,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现在呢?
整个人晒得像块沾满老抽的抹布,每天都在枪林弹雨里讨生活。
就拿今天来说,若是昂吞温真发了疯,他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栋大楼。
昂吞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大概过了七八分钟,他才缓过劲来:“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没问题,给你三天时间。”陈志爽快答应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说:“作为回报,你的家族可以带走此前积累的财富,我保证不会干预。”
“你愿意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昂吞温追问道。
陈志应了一声道:“当然,我这人一向说话算数,只要你配合,我用我全家的姓名保证,你和你的家人都可以安享晚年,绝不秋后算账。
另外,我们老板说了,如果你愿意配合,三年过渡期结束后,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荣誉职位,比如蒲甘中枢司顾问之类的头衔,虽然没什么实权,但至少名声好听,也能拿一份不错的养老金。”
说罢,陈志起身离开,张霄林紧随其后。
会议室的门被“嘭”的一声重重关上,只剩昂吞温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红色的坐标点不断闪烁着。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对方不仅掌握了他所有的软肋,还给他铺好了一条看似体面的退路。
拒绝,全家都要遭殃。
答应,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和财富。
昂吞温长叹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另一边。
出了中枢司大楼后,张霄林一上车,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咋啦?身子骨这么虚?”
陈志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打趣道。
“靠北!干!我就不信你不害怕!万一这条老狗发疯,我们都得交待在这里哎!”
张霄林一边说,一边摸了一把后背。
草!
全是冷汗!
“老张,你讲话能不能别那么机车!怕个锤子啊,他敢动我一根毛,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况且,他在蒲甘捞了几十年,身家上千亿,舍得跟我搏命吗?”
陈志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但实际上,他的后脑勺,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志哥,若是昂吞温肯放权,我们真让他安全离开?”张霄林又问。
“哎,你知道吗?老子全家就剩我一口人了。”
陈志笑眯眯地说道。
三天后,蒲甘中枢司发布公告,宣布将与佤族自由协会展开对话,共同探讨北部、东部、南部地区的治理问题。
同一天,昂吞温的秘书向陈志转达了昂吞温的答复。
他同意了!
陈志接到消息后,晃了晃脑袋,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老板,都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延森低沉的声音:“很好!接下来按计划推进,记住,在你控制区域内的所有人,全部换签一份劳动合同,以后每个人每个月发放50华元的全民补助。”
“明白。”
挂断电话后,陈志点燃一支烟,嘴里小声嘀咕道:“回头把小川蜀调过来,给老子当副手,嘿嘿,这小子白净得很,这回非把他也晒成黑炭不可。”
消息一出,欧美各国心里都明白:昂吞温这是彻底跪了。
虽说不知道双方谈判的具体内容,但从这一刻起,蒲甘这片土地,基本就算插上了森联集团的旗帜。
看透内情的人不在少数,敢点破的却一个都没有。
三月份,阿比西尼亚仅用一个多小时,就将盘踞在红海东岸多年的安萨鲁拉武装给打残了。
近30马赫的超高音速导弹,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都过去快半年了!
鬼知道森联武器制造公司有没有研发出更强的新产品?
而且,森联集团旗下还有与阿比西尼亚中枢司合资的造船厂,以及橙子航空。
这些产业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武力值,外界根本摸不清。
再加上北美没吭声,华国全程装作不知道,自然也就没人敢冒头。
次日一早,蒲甘北部某个刚被佤族自由协会接管的小镇上,镇政厅门口就挤满了人。
佤族自由协会的工作人员在门口架起了临时帐篷,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名穿着统一制服的登记员。
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忙着给排队的居民录入信息。
“你好,怎么称呼?”
“罕拿温。”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紧张地回答道。
“年龄?”
“四十……不,四十一了。”
“家里几口人?”
“五口,我、我老婆,还有三个孩子。”
登记员在平板上飞快地敲打着,头也不抬地说:“把你老婆和孩子的信息也报一下,姓名、年龄、有没有身份证明。”
罕拿温愣了愣:“他们也能领吗?”
“废话,当然能!”登记员抬起头说:“通知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凡是在我们控制区域内居住满六个月的常住人口,不论男女老少,每人每月都能领50华元的全民补助。”
“真……真的?”
罕拿温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
他全家五口人,一个月就能拿250华元,一年三千块!
白拿?
登记员录完后,从抽屉里拿出五张蓝色的小本子,盖上钢印,递给他:“这是你们全家的全民补助登记证,拿好了,别弄丢,记得去办一张森联银行卡。”
罕拿温双手紧紧攥着几本小册子,眼眶都直了。
但这钱也不是白拿的,登记在册的成年人,都得为森联集团工作才行。
在阿比西尼亚,与森联集团签订合同的农林牧业人员,每个月能拿1000元的底薪,是蒲甘的20倍。
而在国内,加入森联集团,与其合营的农业从业人员,保底收入更是涨到了每个月2000块。
一时间,西部和中部的蒲甘人,纷纷向这东部迁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