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诞生出对策人？！
陈宵眉头紧皱，沈若这个结论重重砸在了他的心头，激起万千波澜。
沈若来自蓝星，她同样经历了灵异从无到有的过程。
可两个世界的境遇，却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局面。
蓝星，是有缓冲的。
蓝星有位“高天之上”的存在，为人类划分了区块作为缓冲带。
鬼，是一点点地出现，以“事件”的形式出现在零散区域内。
且在初期，哪怕人类束手无策，无法解决事件区内的鬼，只要熬过一个月，那些鬼还会随着事件区的转化而自然消失。
正是有了这样宝贵的缓冲期，蓝星上的各个国家，才得以循序渐进地，逐步建立起一套相对完善的灵异认知与对抗体系。
沈若作为大夏总部培养出的顶尖对策人，对灵异的认知同样深刻。
更何况她还通过狄杰等人的记录，阅读过陈宵亲身叙述过的，关于“领域”方面的诸多玄机。
她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那些领域鬼，其实才是人类文明生存的最大挑战。
这世界的人类，只能依托于“异域”才能苟延残喘。
可他们哪里知道，领域鬼之所以能够安然陷入沉睡，恰恰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像蓝星那样的外部压力去刺激它们！
这份安宁，是虚假的。
它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然后“收割”领域内的万灵。
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爆炸，但爆炸本身就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沈若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在看似安全的“异域”内建城。
她毅然决然地选择来到了这片游荡着无数鬼的交界地，凭借一己之力，或封印、或驱逐了那些鬼，硬生生地建立起了这座名为“四方集市”的聚集地。
可这种事，也只有她能做到。
其他人，连模仿的资格都没有。
沈若来自蓝星，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去，回到那个有牵挂的故乡。
可她找不到归路，她只能接受这单向的流放，将思念深埋心底。
作为被大夏总部鼎力培养的对策人，沈若本身就具备着宝贵的坚韧品质与责任感。
再加上同为人类，她与那些在灾变中幸存下来的普通人朝夕相处，看着他们在废墟上努力重建家园，看着孩子们在灯火下露出天真的笑容……
她又怎么会不受到触动？
长达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沈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将守护这里的人，当成了自己应尽的责任。
可想而知，当她耗费了无数心血，最终却得出了这个结论后……
她的心里，该有多么的崩溃与绝望。
能真正与鬼对抗的，只有对策人。
而这个世界，偏偏无法诞生对策人。
这岂不是说……
这世界的人类，早已注定了他们的命运？！
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努力，都将无可避免地一步步走向灭亡。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陈宵听完她带着泣音的诉说，长叹了一口气，默然无语。
一路以来，听着戚吟秋的讲述，他就早就感到有些奇怪了。
诚然，成为对策人确实很难，尤其是在灵异降临的初期，无人可以收容灵异的时候。
想要成为对策人，不单单要求意志与极端的情绪，运气的因素占比反倒更大。
可不管概率有多小，足足一个星球的人口基数放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不会诞生出特例？
只要第一个对策人诞生，自然可以出现第二个，届时人类便具备了收容鬼的条件，他们可以借此完成裂变，培养出第三、第四个……
但如果硬件上出了问题……那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陈宵摇了摇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刚刚尚觉甘甜的茶水，不知为何……此刻竟然泛出了些许苦涩。
他将思绪压下，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没办法，他毕竟是初来乍到，不像沈若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四年之久。
他会对这个世界的生灵抱以同情，却不会像沈若这样深陷其中。
尤其是……他与无法回去，只能滞留在这里的沈若不同。
陈宵若是恢复完善，他完全可以主动发起时空穿梭，虽然不清楚蓝星的具体坐标……
但多试试，总是有希望穿回去的。
当然，在这种气氛下，他也不会如此煞风景地说出来就是了。
很明显，沈若现在更需要一个倾听者。
不难看出来，她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已经压抑很久很久了。
沈若不敢跟这里的任何人诉说，否则，这个真相若是泄露出去，人们心中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希望，将会瞬间破灭。
希望不存，秩序也将失去所有的立足土壤。
届时，她建立起的这座地下城市，必然会先一步崩溃。
此次遇见陈宵，同为知情人，沈若也算是难得的有了可以倾诉情绪的对象，可以稍稍缓解压力。
少顷，沈若缓缓转过头，她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重新恢复了初见的那份端庄与冷静。
“抱歉，陈大人，我失态了。”
“不，”陈宵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可以看出，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你体内的三种灵异达成了高度的融洽，以至于硬生生在这片窄小的交界地，构筑出这样一片环境……”
陈宵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看得出来，你这四年进步飞快啊。离真正的‘领域’，恐怕已经不远了吧？”
说罢，他话锋一转，“所以，你原本的最终打算，应该就是……
“如果这世界的人类无法诞生对策人，那你就自己想办法晋升到领域，然后强行给他们开拓出一片可以生存下去的天地？”
沈若紧紧抿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全都被您看出来了。”
陈宵轻轻地击打着桌子，“蝶落化花之后，我还见到一个过程。
“那些彼岸花在凋零后，会迅速腐烂，而腐烂后的花朵似乎在主动改变当地的土壤。
“被改变的土壤，又成了培育新一代彼岸花的最好温床……看来，除‘花’与‘蝶’之外，你又驾驭了一只与前两者高度适配的鬼。”
沈若眼中泛过一丝异彩，极其淡薄的紫色光芒在眸中一闪即逝。
仅仅是通过外界的景象，就判断出来了这么多信息？！
陈宵却将她眼眸的异象也收入眼底。
“果然……你虽然没有驾驭精神类的鬼，但这三只相性极高的鬼主动相融，已经让你完成了突破。”
陈宵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郑寒山。
那个人，也是通过驾驭了两只相性极高的鬼，意外完成了精神层面的蜕变。
而面前这个名叫沈若的女人，似乎还要更幸运一些，几乎构建出了一套可以初步循环的灵异生态链！
她虽然还没有真正突破到领域，但她所构建出的这片小世界，却已经隐隐有了真正领域的雏形。
其内生态的稳定与完整性，远不是那些简陋的伪领域可以比拟。
“突破什么的……”
沈若将鬓角散落的秀发微微收拢，苦笑着摇了摇头，“倒不如说，我现在对于迈出那一步，完全是一头雾水呢。”
她看向陈宵，目光灼灼。
“您曾说，想要通往领域，可以选择容纳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一正一反；也可以选择……将某一性质拔高到极致，然后吞噬少部分的相反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