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宵静静关注着周玉婷身上的变化，却并未出手干预。
鬼宵虽然单纯，却不代表它真的傻。
它比任何人都靠近灵异的本质，此刻也出于本能做出了几乎最为优异的判断。
那三枚失去了记忆碎片的【侵占】音符，已经断绝了开智的可能。
而被长期封锁在意识深海中，更让它对陈宵有着本能的畏惧。
在这种情况下，它最好的方式就是像约翰那样，与周玉婷达成契约。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失去【束缚】这个普通性质，换来了【侵占】这类上限更高的灵异……
周玉婷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可问题是……
哪怕鬼本身有这个意向，也需要对策人配合才行啊。
周玉婷先是失去肉体，被吞进了遗忘鬼的精神世界，本就处于迷失的边缘。
虽然被陈宵解救，但后续因为意外，陈宵与鬼宵双双昏迷，无法再护持她。
她只能被动抵抗陈宵意识深海的冲刷，又被【侵占】给影响……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周玉婷的意识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就此昏迷了过去，根本无法对【侵占】递过来的橄榄枝做出回应。
鬼宵看出了这一点，选择将【契合】融入了进去。
这将会进一步加深二者的联系，甚至让她们深度融合，难分彼此。
周玉婷获得鬼的意识强度与灵异，而【侵占】则一步到位直接有了智慧。
至于后患嘛……
大概就是周玉婷也会逐渐的朝鬼转化，情感会更加淡薄，人也会变得更加冷漠。
早期，陈宵大概会抵触这种变化。
但见识过了【无定】与如今的鬼宵后，他最终选择了观望。
因为他发现，在这种融合的过程中，占据了主导权的其实还是人。
鬼毕竟没有智慧，它们的视角比想象中要单纯。
普通鬼天然就需要杀人来变强，鬼与人之间的对立几乎无可避免；
可领域鬼却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了，除了对可能威胁到祂的伪领域重拳出击外，颇有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意味。
人类无法离开领域，更多是因为自身已经被领域内的灵异所改造。
成为了觉醒者之后，人类可以豁免这种影响，自然就可以来去自如。
而针对这些微薄灵异的流失，领域鬼完全懒得在意。
至于定期收割领域内的生物，也是出于祂自身需要，而人类与祂们的差距也确实太大。
想要让祂们正眼相待，唯有站在同一层次才行。
至少在陈宵看来，类似【无定】这种已经开智的存在，反而有了交流的可能。
既然鬼都能够正常坐下来沟通，那融合了鬼的人，自然更不存在问题。
至于特伦斯跟托恩的前车之鉴……
在陈宵看来，这更多是因为两人的底色本就有问题。
他们在大鹰成长，再加上都很聪明，自然就养成了自私自利的本质。
与鬼融合后，他们的情感更淡漠，也就更不在意周围人的想法，加剧了他们处事的功利性。
在托恩这类人看来，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筹码盘。
他所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必须要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连本带利地收割回来。
此前，托恩表现的“全心为国”，不过是为了掌握话语权的伪装。
他率队进入灾难区，也是想借此摆脱希娜的掣肘，确立自己在三巨头之中的主导地位。
只可惜，那次大鹰终究是没有拿下第一名。
而大夏却在亮剑行动之后彻底反转了局面，大鹰则意识到忧患，开始加速开展灵异层面的研究，导致不断有新人出头，冲击托恩等老人的地位……
内忧外患之下，托恩感觉无望再进一步，及时的做出了“切割”决定，选择借助自身在大鹰的权势，最后捞把大的然后跑路……
这结局细细想来，都是早有预兆的。
相对于这两人而言，周玉婷或许更笨，但她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责任感和善良本心。
所以陈宵愿意相信她，对于此次融合，他保持乐见其成的态度。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玉婷的意识不再虚幻，自身也开始上浮，可却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看来……这个过程不会短。
陈宵想了想，反正现在鬼宵已经苏醒，有它看着，这里很难再出什么意外，干脆不再关注。
他在那张铺着异兽皮毛的大床上坐了起来，侧头望着窗外那梦幻般的紫色蝶海，感受着这片地底世界的宁静与绮丽。
渐渐地，他竟然升起一种久违的闲适感。
之前陈宵跟时间鬼决战，还要操心历史的进程，还被卷入莫名的纷争流落异世。
醒来后，他一路上都在马不停蹄地收集信息，还遭遇了突发的食人异师事件，现在总算是得了空。
仔细想想，眼下所处的位置……更堪称是异世界的奇迹。
由于缺少正面对抗鬼的能力，人们只能选择在异域中建城；而这个四方集市却是托了沈若的福，建立在交界地中。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不出去逛逛，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陈宵的兴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推开房门，走进了宽敞的树廊。
廊道里，一个穿着淡紫色制服的服务人员正端着托盘经过。
她看见陈宵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下意识地一顿，托盘上的茶盏顿时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女人连忙平稳托盘，又朝这边看了过来，匆匆向陈宵低头行了一礼，居然原路返回，转身朝楼下走去。
很显然，她被某些人特意嘱咐过。
陈宵不以为意，慢悠悠地顺着阶梯往下走，顺便打量着这棵巨树内部的构造。
他所住的这层人员最密集，大多都是服务人员，显然是专门用于安置客人的，且级别都不会低。
再往下，有的门扉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木架，架上摆满了各种封存完好的灵异材料，标签上写着他不认识的异域文字。
墙壁上的壁画在陈宵看来有些抽象，不过大概的意思倒是能够看出来，都是刻画沈若封印或者驱逐灵异的场面。
见惯了异师的强度，猛然见到沈若这样的实力……
怕是把她奉为神明都不为过。
起码一路以来，就陈宵的观察，这里的人对沈若都极为崇敬，甚至有些狂热了。
不过大概是出于某种担忧，沈若在有意控制着舆论，没有让这些信息进一步发酵。
起码董钰锋这些人似乎就并不清楚，他们以为沈若只是个实力强大的异师，将这种崇拜误解为夸张式的宣传，完全没想过……
这些流言的内容，反倒是把沈若的表现削弱了。
走到树底时，守在入口处的两名紫衣守卫同时绷直身体，向他鞠躬。
其中一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