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地的风景总是千篇一律。
风裹着沙尘,自远处的乱石岗方向不断刮来。
有车轮碾过这片荒芜的土地,被地上碎石不断顶起又落下,颠簸得厉害。
可马车上的众人却仿若未觉,俱都安稳地端坐其上。
直至前方出现了一片由各色岩石组成的嶙峋地带。
“吁~~!”
扈大诚看见那标志性的石圈,猛地一扯手中缰绳,将马车稳稳赶停。
他眯着眼望向西方,在一个小时前,仿佛越过了某个界限,来自日照之域的阳光一下子消失了。
如今,只剩最原始的,每天东升西落的太阳还挂在云端。
他摇了摇头,日照之域的光照范围是第一层线,这处石圈则是四方集市所标志的第二层线。
从现在开始,旅途即将真正凶险起来。
以防万一,还是等白天再启程吧。
“赶了一天路,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
“好哦!”
塞西尔早就坐不住了,她已经在马车上睡了几个大觉,如今听到扈大诚发话,立刻活跃地跳下马车。
只见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直缩在马车角落的黑袍人闻言却是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不是,赶、赶时间,怎么……就停了?”
相比刚见面时的嘶哑,他如今的声音明显已经顺滑了很多。
只是听上去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似乎这个人并不经常与人说话一样。
戚吟秋有些犹豫地靠近他,想要简单地解释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地将手伸过去。
这个代号为“归晓”的人,不是四方集市的精锐吗?
怎么感觉跟那个神秘的陈宵一样,对周围都不甚了解?
只不过两人的区别确实很大……
与这个初次见面就让人心生戒备的“归晓”不同,陈宵很有亲和力,她光是看着就心生好感,这也是她当时为何决定带上陈宵,选择交好他的原因之一。
当然,更让戚吟秋意外的是……初次见面,她居然一改往日的谨慎,使用了灵异手段与他接触!
这在异师间,可算是不小的忌讳啊!
每次一想到这,戚吟秋的面容就忍不住发烫。
但她也同样疑惑……怎么当时芬恩跟队长这些人,都没想着阻止她?
再仔细回想,当时不止是她,芬恩也是主动迎了上去,热情地介绍自己。
只是后来被陈宵毫不客气的推到一边,他才因此生气,摆出了排斥的态度。
戚吟秋这一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联想到陈宵的莫测实力……该不会他还拥有精神类的手段吧?
这能力,很可能跟芬恩向往,并且一直希望能够合出来的“魅魔”标签一样……直到离的远了,时间拉长,才能逐渐豁免掉相关的精神影响?
虽然戚吟秋因为忌讳放弃了解释,但喜好帮助人的“绅士”可不会拒绝为人解惑。
芬恩优雅地从马车上跳下,甩了甩并不存在的长发,呈四十五度角看向归晓。
这一刻,他那光可鉴人的头顶配合着圆环,在夕阳下将整个人都衬得熠熠生辉。
“归晓先生,咱们已经走出了日照之域的照射范围。
“越往前,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就会越明显,而四方集市的清理范围也只持续到石圈所在处。
“也就是说,在前面的交界地,我们是很可能会遇到怪异的。
“有没有光对怪异来说区别不大,对我们的影响却很大啊。”
归晓沉默片刻,兜帽下的头颅重新垂下。
“芬恩说的对。”
扈大诚将老马牵到一边,拿出水袋不断地浇在它胸前洞口上。
他其实也不明白这个被沈城主塞进来的“精锐”,为何会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
但解惑本身并没有多少成本,倒不如借此多释放一下善意。
“出了四方集市地带,交界地的危险性才会真正体现出来。
“我们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轮流守夜,一旦发现不妥就可以直接撤到旁边的异域里。”
另一边,精力旺盛的塞西尔已经开始四处溜达,主动寻找起合适的宿营地。
很快,她便在一处由三块巨岩夹成的凹地里挥了挥手。
“队长,这里!这里不错!地方够大,还背风!”
她跑过来,“嘿!”地一声,便将整个马车都举了起来,小跑着扛到凹地里,开始熟练地安营扎寨。
扈大诚提前取出了随身的干粮与水囊,戚吟秋则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个金属盒,似乎在检查里面的道具。
芬恩则哼起优雅的小曲,围绕着宿营地转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便转动起光环,整个人在一瞬间都变得彪悍了不少。
他跳进车里,取出了些许材料,跑到远处捣鼓起来。
只有归晓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与忙碌的众人愈发格格不入。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众人,对周围一切表现得这样疏离。
塞西尔忙活了一圈,看到归晓还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不知为何,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她犹自记得,当初她顺着交界地一路窜过来后,也是没有队伍敢轻易接收自己。
这个让人忌惮的家伙……虽然是“精锐”,但该不会也被人排斥吧?
想到这,塞西尔压下心头升起的警兆,大踏步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入手一片冰冷,没传来任何温度,这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喂,归晓……先生,你干嘛杵在这啊?”
塞西尔有些好奇,“赶了一天路,我看你还没睡过觉吧?累的话可以去车上再歇一会儿。”
归晓被她拍的微微一僵,似乎对这种肢体接触很不适应。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不……累。”
“那你……”塞西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扈大诚打断了。
“塞西尔,别闹了。”
扈大诚已经将篝火支了起来,这会儿也主动走过来,对她使了个眼色,“归晓先生是城主派来的精锐,怎么可能会因为赶路就累?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塞西尔翻了个白眼,“哼╭(╯^╰)╮!”
看着小跑过去的塞西尔,扈大诚微微松了口气。
与其他人不同,他是最先感觉到归晓身上的不正常之处。
常识的缺乏只是最浅层,真正的异常来自于灵异。
扈大诚能感觉到,自身的灵异无时无刻都在抗拒着归晓,甚至在他初次上车,靠近自己的时候……
他的鸡皮疙瘩都自主立了起来,差点就想激发火焰扔过去了!
一路上,扈大诚还有意地操使马车往颠簸路段上奔驰,可这个黑袍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难以听闻。
要不是衣服的轮廓极为鲜明,他都怀疑这黑袍下到底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