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一开始的震惊后，周玉婷总算确认了一件事：她貌似……
得救了？
虽然她现在可能也算不上活着……
但听完陈宵讲述的大致梗概后，她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明明是意识体的存在，她却生生流出了“眼泪”。
“所以，你从未来回到现在……是专门回来救我的？”
“？？”
如果这是漫画场景，陈宵感觉自己的脑门上应该画着三条黑线。他忙不迭地摆手，动作之快以至于出现了数道残影。
“顺手，只是顺手……还有，你别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总让我感觉怪怪的。”
为了防止进一步造成误会，他着重强调了“顺手”两字。
“我知道了。”
周玉婷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自己脸上那有些虚幻的眼泪。
她的情绪在短短数分钟内，经历了绝望、沉沦、惊醒、恐惧、震撼等多种情绪的轮番轰炸，此刻状态明显极不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往身旁看去，试图让自己评价下来。
很快，她目光一凝。
“那个……”
周玉婷迟疑了一下，指向他身后那片被黑暗压缩到边角的灰白雾气。
雾气中，勾勒出些许模糊的轮廓。
那些人影，仍在不停歇地奔走。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去往何处，亦不知归向何方。
“那些人……”周玉婷的声音低了下去，“还能救吗？”
陈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它们已经彻底迷失了。”
他的声音有些平淡，没有渲染悲伤，却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冷静的给出结论。
陈宵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你看它们的面孔，已经被完全抹去，这代表它们的意识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记忆、人格，对自我的认知……所有这些构成‘人’的东西，都已经消散了。”
他顿了顿。
“现在留在那里的，只是……一些残留物，若放在现实，就是单纯的鬼物。
“就像烧完的纸，本身已经消失，只余下一些灰烬罢了。”
周玉婷的嘴唇抿紧，她看着那些还在行走的身影，不由想起了自己刚才的遭遇。
从生活的细节，亲人的点点滴滴再到完全遗忘，乃至自身的存在……
如果不是陈宵刚好闯进来，她应该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此刻，光是看着那些身影，她就有些感同身受的代入进去了。
沉默了数秒，她抬起头，选择换了一个话题。
“那我……现在算怎么办？”周玉婷有些小心地询问，“我还……有活过来的机会吗？”
陈宵看了她一眼，微微撇开头，“这个……很难说啊。”
“很难说？为什么？”周玉婷有些急了，连忙追问。
“你的身体已经不在了。”
陈宵想了想，“但我……应该能再给你造一具……差不多的？”
“再造一具？”周玉婷张开小嘴，合不拢口，半晌才回过神来。
“对哦，你都能穿越时间了，再造个身体不是小意思吗？”
“也不能这么说。”陈宵挠了挠头，“我之前其实做过不少次关于死而复生的试验，只成功了一次，除此之外都失败了。”
“不是还成功了一次吗？”
“那次……其实也很难说得上是我的功劳。”陈宵回想起那次给大斯版主尼古拉塑形时的场景。
“那个对策人，其实本身留了保命道具，不但保留了完整的意识，连带着身体也给解决了，我只是简单的为其‘塑形’。”
“但你嘛……”陈宵他看向周玉婷，目光里带着些许评估的意味。
“还好遗忘鬼是精神类灵异，它把你的意识被拉进了这个精神世界。虽然也受到了些许侵蚀，可主体还是完整的……
“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周玉婷身上打量起来，眼神专注。
这种纯粹且略带侵略的目光，让刚刚稳定好情绪的周玉婷再度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护在了自己胸前，动作戒备。
“你，你别这样看我。”
陈宵顿时有些无语，嘴角抽了抽，“不是，你这个动作显得我好像很那啥一样。
“拜托……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有必要护吗？
“你不让我看仔细了，到时候我给你把一些部位捏变形了，你可别赖我啊。”
被他这么一说，周玉婷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自己来。
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意识体的“皮肤”与“衣物”，其色彩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乍一眼看上去，她与衣服几乎融合在了一起，看不出分明的界限。
她内心再度有些后怕，果然，她刚刚差点就开始迷失了。
按照陈宵的说法，一旦自己的脸也被抹去，就算是他都救不回来了。
“我、我这不是……下意识的嘛……”
她小声嘟囔着，却是把手放了下来，有些羞涩的要拨开衣物，“那需要我……都脱下来吗？”
“算了，差不多就得了。”陈宵摇了摇头。
“别差不多啊！”这下周玉婷反倒着急了。
“现在你这方面的问题其实是最小的。”陈宵没再看周玉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精神世界的上空。
自鬼宵的暴力闯入后，那巨大的黑色裂痕久久没有散去。
“你这……也太粗暴了吧。”陈宵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
在他的周边，黑暗再度翻腾起来，又给那些边角的雾气让出了一些空间。
鬼是不会死的，但这种程度的损伤，必然让遗忘鬼受到重创，哪怕能够自主修复，怕是也要好久了。
而破损的精神世界，是否还能起到隔绝作用？
亦或者说，他跟鬼宵离开这个事件区？
起码，事件区肯定是隔绝了内外的，不至于让他们与此刻的陈宵合而为一。
但问题来了……
“官方的报告里，好像很多人都目睹了遗忘鬼的消失啊？”
陈宵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历史脆弱，需要维护……这个目睹场景重不重要？如果改变了……
“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你在说什么呢？”周玉婷听的云里雾里。
陈宵只是简要概略了一下他的来历，很多地方都没有说清楚。
“你不用懂，反正你听了也想不出什么来。”陈宵斜睨了她一眼。
周玉婷气急，咬了咬牙，但又不敢说什么。
“要不……吃了吧？吃了……咱们……装？”身下黑暗翻动了一阵，有些晦涩的波动传了过来。
“哎，你这个办法倒是有点意思。”陈宵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皱起眉。
“它的生命形态有点难搞啊，而且，咱们上外面装的话，届时你我跟【扭曲】鬼对战的时候又该躲在哪里？
“咱们闯进来本身就是为了躲过那一阵子，你这……不中不中。”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是让它继续存在好了，”陈宵想了想，“也还好，它毕竟还有着【吞食】的性质，如果给它丢一些鬼，应该能恢复的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