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泥浆从他的腹部重新滑到腰部。
“Fuck……Fuck……”
科伦嘴里不断念叨着,不知道是要fuck心里的女人,还是要fuck眼前的伊桑。
他的手掌被藤条磨破,有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渗出,但他不敢松手。
因为一旦停下来,伊桑可能就会再次沉下去,而这股劲卸了,他保证自己短时间再也无力做出任何事。
终于……
“噗!”
伴随一声沉闷的响动,伊桑的下半身终于从泥浆中脱离出来。
他连续翻滚,快速离开沼泽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科伦也终于松了口气,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脸上淌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听着彼此的喘息声,也听着林中不知名的鸟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伊桑才慢慢地坐起来。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上糊满了泥浆,他试着匍了匍,却不见有任何效果。
“行了行了,”科伦有气无力地说,“回去再洗吧。”
伊桑抬起头,看了过来。
“科伦,谢……”
说到这,他又语塞住了,最后只是歪了歪头,“反正,你懂我意思。”
“切,谁稀罕你这家伙的道谢,一点诚意都没有。”
科伦嗤之以鼻,“至于艾米丽,还是你小子自己去说吧。”
伊桑挠了挠头,岔开话题。
“话说……刚才我好像有听到,藤蔓断裂的声音。”
科伦愣了一下。
“你在拉我的时候,”伊桑说,“我当时还在想,会不会某一时刻藤蔓断裂,然后我以更快的速度陷进去呢……”
科伦低头看了看那根藤条。
确实,仔细来想想,这藤条虽然结实,但看着还是未免纤细了些。
起码,跟一个大男人陷入沼泽所需要承受的拉力来对比……
这并不安全。
“哈哈……”科伦笑了起来,笑声从低沉变得洪亮起来,“你这小子,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刚才我拉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拍了拍伊桑的肩膀,手掌落在那满是泥浆的肩头上,发出“啪”的一声。
“可见,你这小子也没你说的那样做好准备嘛。”
伊桑摆了摆手,“能活的话,谁又想死呢?”
科伦从腰间解开藤条,在手里掂了又掂。
“要不要把这根藤条也带上?毕竟是救了你命的。”
伊桑看了那根藤条一眼,摇了摇头,“一根藤条有什么好带的?而且这次没断,下次用说不定就真断了。
“真要带的话,怎么也得带一根不会断的铁链才是。”
“铁链?”科伦挑了挑眉,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下次你这个狗娘养的再敢自作主张,我发誓,一定会拿铁链把你给牢牢的捆起来,让你哪儿都去不了!”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着伊桑的胸口。
“老子新换的这身衣服,现在就因为你要‘绕近道’,全他妈糟蹋了!
“甚至,老子还为你白白搭上了一天的宝贵假期!”
“Hey!”伊桑怪叫起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伙计,我知道你很气愤,但你这是违法的!你这是在侵犯属于我的人身自由!”
“呵。”科伦嗤笑一声,“那你去告我啊?”
“我回去就让艾米丽帮我写诉状。”
“艾米丽是我妹妹。”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试试,我真的把你捆起来……她会帮谁。”
“可恶,那我就去找别的律师。”
“在这个镇上,你还能找到除我妹妹的第二个律师?”
伊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算你狠。”他嘟囔了一句,也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笑声在密林中回荡,又惊起几只刚刚停在枝头的鸟雀。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将身上的泥浆简单清理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朝丛林外走去。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的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
……
在两人走后,丛林重新归于寂静。
沼泽表面的涟漪逐渐平息,像是从未被人打扰过。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那根被丢弃在地上的藤条,陡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
像是被风吹动的,又像是眼花了。
可很快,藤条再次蠕动起来,它的一端从泥泞中抬起,在半空中轻轻摇晃,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一只负鼠从旁边窜过,并未停歇。
就在这一刹,藤条动了。
它像一道闪电一样弹射出去,在负鼠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就将其牢牢缠住。
负鼠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随后骨骼就传出细微的碎裂声,它也因此失去了声息。
藤条拖曳着负鼠,将刚刚捕获到的猎物一起拖到空地中央。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绿色的碎屑在它身上脱落。
当它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后,身上已经闪烁起象征金属的光泽。
它的颜色从灰紫色变为了纯正的漆黑!
同时,当它移动后,身上竟然开始发出清脆的精铁交击之声!
“咔!”
数十息间,它已经从藤条变成了一根黝黑的铁链!
而刚刚被捆缚的负鼠,还有来时路上捕获的一只棉尾兔,它们都已经变了形,身体在铁链缠绕下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姿态。
可即便如此……
它们都没有一丝鲜血滴落!
它们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那个状态。
连时间都被冻结了一样。
铁链继续蠕动着,它将那些猎物更深地勒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
站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锁链在它身体内探出,它们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模糊而切实的轮廓。
它就这样“生”出了躯干与“肢体”,就这样站在了那片空地上。
这怪物缓慢地迈开脚步,每动一步,都会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
“叮……叮……”
这个由【束缚】主导,经由【吞食】强化而蜕变出的新鬼……
就这样再次出现在了世界上!
在光阴长河的无尽流浪中,它的本能已经被呓语冲刷殆尽,彻底丧失了自我。
也因此,仿若白纸的它,就这样被人类给影响,完成了蜕变定格的最后一步!
……
无独有偶。
遗忘鬼的头颅也如失散的身躯那般,面临着类似的困境。
只不过,两者有着细微的差别。
相比【吞食】与【束缚】的包含关系,【遗忘】此前是被【模仿】所影响的,它们各自遗忘了自身的一部分。
相对而言,它们更平等一些,遭遇到的呓语冲击,也是两鬼均分。
在这个过程中,【遗忘】完成了对自身精神世界的彻底封闭。
而【模仿】则借助这个封闭的过程,在头颅外部搭建了一个“壳”。
相比【吞食】与【束缚】的完全融合,它们只是融合了一部分。
在光阴长河中,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无数呓语地冲刷与打磨下凝固成型。
最终,它们达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自此,【遗忘】变为了“内核”,而【模仿】则成为了外界的彰显。
两者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
它们虽然也在此刻合而为一,变成了一种全新的性质,可在未来……
【遗忘】却还有着重新转化回来的可能性。
毕竟,归根结底,经由呓语冲刷所导致的“忘记自身”这一结果,本身也暗合【遗忘】的概念。
在光阴长河中流浪得越久,【遗忘】忘记的越多,改变的越多,那它自然而然的……
也就越强大。
——遗忘自身,又何尝不能成为【遗忘】的养料呢?
当然,至少目前……
【遗忘】鬼确实被【模仿】鬼给主导了。
它的头颅在光阴长河中漂流着,形态开始缓慢变化,如蒜瓣般不断褪去、融化,直至仅剩下一张被摊开的人皮。
它薄如蝉翼,近乎透明,上面没有任何五官与毛发,在光阴长河中泛着淡淡的肉色。
而在人皮的最中心处……
似是被之前与他们交缠最深的两个存在所影响……
一枚红黑相交的烙印正缓缓浮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