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雨幕,将整个村子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扈大诚猛地一勒缰绳,老马的前蹄在石板路上刨了两下,便迅速停稳。
扈大诚看着眼前的村庄,整个人都有些呆滞:“这……这居然是个露天村?!”
身后的塞西尔和芬恩齐齐探出头,脸上表情俱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想在大灾变之后扎根,生存的第一准则便是“隐蔽”。
无论是四方集市还是黎明之城等异域的聚居地,大都会选择在地下或挖空山体建城。
厚重的岩层可以隔绝绝大多数靠视野、气味与声音搜寻猎物的异种,哪怕此处是不具备异种的交界地……
这样毫无遮拦地建在平原空地上,就不怕有怪异混进来吗?!!
“我的天?交界地建村原来是这样选址的吗?!”
塞西尔轻捂小口,纵使是一向心大的她,见到这种场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芬恩头顶的光环闪烁,哪怕已经重新转回了绅士标签,他都没做好表情管理,惊愕表情让他完全丢失了原本的风度。
“没有哨塔,没有围墙,甚至连个象征性的拒马都没有……队长,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会不会是……布置有什么幻境?专门来误导怪异的?”
芬恩思索了半天,煞有其事地提出问题。
扈大诚连忙摇头,眼睛眯起。
“小幻觉也就算了,覆盖这么大范围的幻境,根本不可能长远维持下去!
“哪怕是以出产幻觉材料闻名的四方集市,都没能力做到!!”
看着扈大诚一锤定音,众人也信服地点了点头,越发凝重地看向面前村子。
唯独鬼宵缩在角落里,头抬起又落下,欲言又止。
所幸,没人在意到它。
“之前的那个、地下城,地上不都是幻境吗?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自信?”
鬼宵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问出口。
陈宵就算躲在意识深海里,都替扈大诚感到尴尬。
“人是不能想象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他们没体验过驾驭鬼的强度,更何况伪领域呢。”
“哦!又、菜,又爱叫!是吧?”
“……这句话用在这里不是很合适,话说你从哪学来的?!”
“没穿过来的……时候,我看你,对着手机、经常这么说,而且经常很、愤怒。”
“……学点好的。”
“哦。”
鬼宵歪了歪头,再度朝前看去。
虽然判断依据成谜……但那个很菜的人结果还真说对了。
这村子并未布置有幻境,只是单纯的被伪领域所覆盖。
与四方集市的庞大不同,这处村子的伪领域范围要小太多太多,只涵盖了周围数万平方米,堪堪包裹住活仁村而已。
戚吟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下马车,从包裹中取出一块到处都是孔洞的石头,开始有韵律的敲击起来。
鬼宵看得分明,有些许灵异光泽经过十指传递到石头中,随后又被不断分流,朝着四面八方弹射出去,微不可见。
很明显,这是戚吟秋独有的探查手段了。
本来异师的灵异就弱,再被严重分流……恐怕这些灵异真的弹射到鬼身上,它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这无疑让戚吟秋的探查更具隐蔽性,也难怪烈阳小队能够活跃这么久。
只可惜,这种手段,对普通鬼还算好用,针对伪领域嘛……
没一会儿,戚吟秋就收起石头,对着扈大诚摇了摇头。
她并未探查到明显的异常。
她比划着手势,“这个村子里,并没有怪异盘踞。”
扈大诚点了点头,驾着马车缓缓驶入村口。
村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雨声,以及瓦片被雨点敲击出的沉闷声响。
可就在车轮踏上村内石板路的一瞬间,距离他们最近的漆黑土屋突然亮起了火光。
紧跟着,木门吱呀开启,有人拿着半截蜡烛走到屋檐下。
出来观察的村民神情木然,在摇曳的火光映衬下,他一言不发,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在下是烈阳小队的队长,来自黎明之城,路经宝地,遇暴雨阻路,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扈大诚连忙下车,有力地声音穿透雨幕。
村民本来面色冷漠地盯了他一会儿,待他说完后,脸色抽动起来。
扈大诚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摸向后背的步枪。
实在不行,先来一梭子探路好了。
下一秒,村民脸上的冷漠已经瞬间崩解,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借宿?客……客人?欢迎,欢迎呐!”
他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村长,快,有客到了,要加入我们哩!!”
很快,一家家灯火陆续亮起,不断有村民撑着伞走出家门。
伴随着这喊声,一名老者快步走来。
他明明须发皆白,脸上皱纹都割出了一道道褶子,显然皮肉已经极为松弛,但让人诧异的事……
他的步履却极为轻快,甚至可以说是龙行虎步,丝毫不见老人该有的颓态,精神头甚至比身为异师的扈大诚还要足。
“哎呀,这大雨天的,快,快请进!”
“咳咳,只是借宿一晚,不是要加入。”
扈大诚对这转变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谨慎地抓住话头进行说明。
村长毫不在意,只是笑呵呵地走到身边,帮忙拉住马缰,“没关系,来者就是客嘛!
“老朽不才,忝为这活仁村的村长。几位这是打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啊?”
“从四方集市过来,打算穿过交界地去回廊城。”
扈大诚简单应答,悄悄退开一步,眼神不断打量着周围,丝毫不敢放松。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村子有些古怪。
“嘿哟?回廊城?那可远着呢,在这得……”村长眼睛一亮,手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这得穿过快半个异域吧?!”
他状若不经意地问道,“难不成……诸位全都是异师吗?”
听到这话,烈阳小队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异师与普通人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异,除非是擅长隐匿的异师,不然应该一见面就察觉到了啊?!
眼前这村长与周围探查的村民,个个呼吸绵长,肌肉扎实,身上更是缭绕着明显的灵异波动,怎么看都像是“圈内人”……
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差不多吧。”扈大诚含糊道。
“哎呀,那真是贵客临门!”
村长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指挥村民,“快!把这些小兄弟都安置到东头的空屋里!
“对了,这些小兄弟一路冒雨赶来,应该很累了,你快把前些天熏的腊肉拿出来,就当给诸位接风了!”
“不必,不必,其实我们已经吃过了……”
扈大诚连忙推辞起来,可在村长的极度热忱下,小队几人还是被簇拥着送进了一间宽敞的土屋。
而其后下来的中年男人一家,则被安置在隔壁。
待到村民们散去,屋门关严,塞西尔抱着长矛,不断挠着手臂。
“队长,这些人明明很热情,都是好人啊……但我鸡皮疙瘩怎么都起来了?”
塞西尔虽然单纯,但她毕竟是与暗影狞猫完成了共生,继承了狞猫极为敏锐的直觉,也正是靠着这个被动,她才能单人穿行了这么远的距离,被烈阳小队所接纳。
“这里很不正常啊。”
芬恩面色严峻,鬼宵悄悄瞥了一眼他头上的光环,发现不知何时转到了“睿智的演说家”。
“不知道你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麦田?
“这处村子,居然是围着麦田建的,把麦田放到了最中心!”
芬恩眼眸微阖,回想着刚刚的不妥,“还有,明明下这么大的雨,普通的麦子早就该倒伏了,可我看那穗子居然挺得笔直!
“这一路过来,我居然没看到村民,村长……对庄稼遭淹,居然没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
“这么大点的村子,他们难道不是靠种地活着??!他们就不怕粮食减产,甚至烂掉吗?!!”
戚吟秋在一旁飞速比划,“刚才他们对我们的态度转化得也很快,再加上村子的异常选址,这里肯定有古怪。”
扈大诚点点头,又看向一直坐在暗处,依旧用兜帽遮着脸的归晓。
“归晓先生,你怎么看?”
鬼宵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磕绊地开口。
“我,不道啊?!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嗯……”扈大诚有些意外,陷入了沉吟。
“啊!对、对了!”
鬼宵双掌一拍,“这里没、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四人俱是一愣。
如果这村子真的不对他们抱有恶意,那一切的古怪……似乎都没有必要探寻了?
但问题是,这个人是如何确定这一点的?
不管怎么看,恶意都应该是主观的才对啊。
鬼宵也看出了众人的质疑,顿时变得有些焦急,“相、相信我!就像风大、风大的时候,小便一定会、会溅到自己的裤子一样!这里的灵异,很、很平和!!”
“???”
这比喻让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没等回话,门口又传来了扣门声。
扈大诚连忙“嘘”了一声,小心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村里简陋,只能安排这点吃食了。”
村长笑眯眯的领着几个村民走进来,将手里的托盘依次放下。
随着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盈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