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阿比西尼亚正值雨季，铅云一起，风雨便至。
噼里啪啦下个不停，连空气里都飘着土腥味。
但对动植物而言，却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森联集团海外总部的大楼顶层，陈延森与马文腾、马立云、张朝阳、雷逸军四人，依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边喝茶边闲聊。
茶几上，摆放着一根四十厘米长，直径十厘米的矿柱，很明显是用钻探工具挖出来的。
在灯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看到钻头高速旋转时留下的螺旋状切削痕迹。
凑近了看，矿柱的横截面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褐色和赭红色条带。
在这些条带之间，能看到细小的金属颗粒镶嵌在石英和硫化物的缝隙中，最大的不过米粒大小，更多的则如针尖般细微，需要借助光线的角度才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金光。
金粒分布并不均匀，有的地方相对密集，形成指甲盖大小的富集区，呈现出暗金色的斑块。
外面是一层高强化的玻璃容器。
小马哥拿起矿柱掂了掂，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少说也有近二十斤，随即笑着说道：“看到这东西，我连晚上的拍卖会都不想去了。”
一个是二十斤重的黄金富集矿石样本，另一个是三克重的月尘，完全就没有可比性。
一旁的老马也是两眼放光，舍不得挪动眼睛。
以他的身家财富，该玩的、不该玩的，全都尝试过了。
豪车、游艇、别墅、私人飞机、名画古董，也是应有尽有。
可月球上的黄金矿石，他还真没有！
“月球还有金矿？”
张朝阳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说道。
近几十年来，华国、北美和北冰国陆续向月球发射了多台探测器，从未发现金矿、银矿，倒是铂族金属有不少，如铂、钯、铱和铑等。
科研人员普遍认为，月球上的金银太分散、太稀薄，缺少把它们汇聚成矿的地质条件。
一来，金属于亲铁元素。
月球早期曾经历高温熔融，星体内部发生圈层分化，铁、镍等重质物质不断向月核沉降，金这类易与铁结合的元素，也随之被带入月球深处，致使留存于月壳和月壤表层的黄金储量十分稀少。
二来，月球缺乏地星那样的水循环、火山热液活动与板块运动。
地星上绝大多数金银矿藏，都是依靠地下水热液、岩浆活动和地质断裂带，经过漫长岁月搬运、富集才形成的，而月球没有这套活跃的地质成矿体系，即便本身含有金银元素，也难以聚集形成有开采价值的矿床。
“有啊！这批带来的矿石样本中，这根的含金量最高，大约每吨在0.8公斤左右。”
陈延森端着一杯冷萃茶，抿了一口道。
多少？
每吨800克？
听到这里，张朝阳瞪大了眼睛。
他懂，才会如此震惊！
而对金矿石含金量没概念的雷逸军、马立云和马文腾，则根本没注意。
要知道，一般每吨30克的含金量，就算高品位富矿了。
能达到每吨100克的极富矿，属于非常罕见的情况。
最常见的商业金矿，很多就在每吨1到5克的水平。
也就是说，1吨矿石里有1到5克黄金，就已经可能具备开采价值。
听起来很少，但金价高，哪怕每吨矿石只有几克黄金，也值得大规模开采。
“很高吗？”雷逸军见老张浮夸的表情，随口问了一句。
“高了几百倍！”张朝阳语气笃定地说道。
“卧槽！”老马下意识地爆出国粹，然后把矿石样本从马文腾的手里夺了过来，放在自己怀里反复打量着。
“延森，你说咱哥俩的关系如何？”
小马哥没好气地白了老马一眼，然后满脸堆笑，拉着陈延森问道。
“想要？”陈延森反问。
“1个亿怎么样？”小马哥主动报价。
他很清楚，这东西若是放到拍卖会上，没有十几亿都拿不下来。
“能拒绝吗？”陈延森往后一靠，眼神促狭地问道。
“当然可以！我出2个亿。”马立云举手喊道。
“哝，角落里还有三份，想要自己拿，钱就免了。”
陈延森摆了摆手道。
归澜一号总共带回了1.4吨的矿石样本，给小马哥几人一人一份，也才0.04吨，九牛一毛罢了。
更何况，明天归澜一号还有一次返航操作，这次携带了8吨左右的物资，日后地月之间的往返只会越来越频繁。
月壤、月露和月球矿石样本的价格，随着产能增加，也只会越来越低。
目前云鲲航天发现的金矿，大概率是小行星撞击月球后，把含金、铂族金属的小行星核心碎片埋在月壤下，从而形成的撞击型贵金属矿区。
初步预估，大约有400吨的储藏量，算是超大型金矿。
若是全部开采完，等到黄金价格跃上千元一克，总价值在4000亿华元以上。
“钱还是要给的！”小马哥正色道。
他很清楚，云鲲航天每次向月球发射勘探、采矿和建筑材料的加工设备，光是成本就得5亿美币起步。
按当前每月两次的发射频次，每次200多吨，一个月就能烧掉15亿美币的资金，一年近200亿美币。
为什么要搞拍卖会？
还不是为了回笼资金，减轻压力。
“随你们便。”
陈延森不以为意。
“之前北冰国和北美不是勘探过吗？居然都没发现金矿，论运气，还是陈总最高。”
雷逸军拍着马屁。
“北冰国软着陆的探测器几个？8个！北美是5个，加上电池能量密度低和储能技术有限，才去过多少区域？他们懂个屁。”
陈延森不屑地说。
从三月中旬到七月下旬，近五个月时间里，云鲲航天累计向月球发射了12批次的物资设备，重量高达2200多吨。
北冰国和北美也就占了一个探索早的名头，跟云鲲航天一比，什么都不是。
“确实。”雷逸军笑着附和道。
半个小时后，孟云敲门进来提醒道：“陈总，拍卖会场那边准备就绪了。”
陈延森看了看表，刚好四点半，窗外的大雨也变成了小雨，于是缓缓起身道：“Pony、老张、马老师、雷总，我们也过去吧。”
这场拍卖行仅对个人消费者和民营科研机构开放，像NASA、欧洲航天协会、亚太地区的航天科研所，早就通过外事渠道，从云鲲航天购买了大量月壤、极区水冰、金属矿石，高地玄武岩、撞击熔融玻璃等样本。
不到一个月，轻松入账30多亿美币。
而拍卖会是云鲲航天准备打开C端市场的试探，若市场反馈积极，接下来就会增加供货份额和销售频次，用于增加营收。
反正提炼完稀有金属和月源1号化合物后，那些边角料也没用处，丢了可惜，不如废物利用。
……
……
拍卖会场设在森联城曜橙之星的顶楼宴会厅。
为了这场特殊的拍卖会，孟云特意请了苏富比的拍卖团队，会场布置得极为庄重。
深色的天鹅绒帷幕从天花板垂落，环形LED屏幕播放着智能采矿车在月球表面作业的高清画面。
画面中，地星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如同一颗蓝宝石。
近处则是云鲲航天在月球的能源制造基地。
陈延森一行人从VIP通道进入时，会场内已经坐满了人。
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最前排的几个位置，坐着几张陈延森熟悉的面孔，几个卖石油的王室、欧洲皇室，还有硅谷风投教父蒂尔、股神巴菲特、量子基金创始人索罗斯、马斯克、扎克伯格和班森等。
每一个人，身家都不低于十亿美币。
而将俱乐部超51%的股权转给森联体育的班森，也正式从森联集团的合作方，成为了陈延森的下属。
在完成SY-002和TLN-02衡端素的注射后，班森也丢掉了拐杖，长相恢复到了五十多岁的样子。
重返青春！
这也是他敬陈延森如敬神灵一般的主要原因！
班森一看到陈延森走进来，连忙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Boss！”在距离一米远的地方，班森停了下来，神态恭敬。
陈延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班森的深咖色西装上。
胸口别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胸针，漩涡状的纹路向中心汇聚，犹如黑洞一般，中间刻着‘TZ’两个字母。
再看扎克伯格、巴菲特、索罗斯等人的胸口或衣领处，均有一枚黑洞样式的徽章。
很明显，乔纳德在北美推广同舟会很顺利。
此前，SY-001之所以能通过FDA认证，也离不开同舟会成员在背后发力。
大家都是自己人，做起事来自然方便许多。
陈延森在班森的陪同下，与前排的意向买家简单打了一声招呼。
他对于巴菲特、索罗斯等人明目张胆地行为，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的精神力很快就能突破1000数值大关，实力还能再上一个新台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陈先生！”
“陈先生！”
“Chen Yansen！”
一路走下来，遇到的都是笑脸。
毕竟，抛开他的学术和商业成就不谈，他身上还挂着华国、北美、阿比西尼亚中枢司的多个头衔。
尽管都是名誉性质，也无实权，但胜在地位高。
就算是欧洲几个拥有实力的皇室，在跟他交谈时，也是一副客气和讨好的模样。
这些人心里很清楚，陈延森手里还有军工厂、航空制造基地和二十多万私人武装，真实地位与一国之主也没区别。
单看阿比西尼亚中枢司负责人莱格吉，正在逐步将一部分军伍职责，向风隼安保过渡就能看出来，他们脚下这片126.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绝对姓陈！
寒暄结束后，陈延森来到第一排坐下，左边是班森，右边是比尔盖茨。
小马哥、老马、张朝阳和雷逸军四人，分坐两侧，只不过距离远了点。
他们在国内商界也算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事实上，除了两马有点牌面，雷逸军还得差一截。
至于张朝阳搜狐董事长的身份，甚至还不如森联大学校长的名头响亮。
正前方的LED大屏幕上，实时播放云鲲航天在月球作业的画面，一共开放了三个摄像头的数据。
智能采矿车的机械臂精准地采集月壤样本，极区水冰钻探设备在永久阴影区工作，还有月球基地的建设画面。
从陈延森坐下后，周围的窃窃私语就没停下过。
这些直播内容，同样也是拍卖品的有利佐证。
月球来的土特产，价格高点也正常。
此前公布的拍卖品仅有两种，月壤和月露。
月壤限量100份，每份3克，起拍价100万美币。
月露每瓶500毫升，共100份，起拍价5万美币。
但在座众人到了现场，拿到工作人员分发的手册后才发现，还有更珍贵的月球矿石样本。
每份10公斤左右，起拍价1000万美币，限量10份。
这玩意才是云鲲航天的重头戏，用来捞钱的拳头产品。
四点五十五分，会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主席台上，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苏富比首席拍卖师威廉姆斯缓步走到台前，手持一柄精致的象牙槌。
三个月前，北冰国“月球16号”任务带回的0.2克月壤，曾在拍卖会上卖出了85.5万美币的成交价。
那场主持人便是他！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人类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场拍卖会。”
威廉姆斯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会场，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鼓动性。
“今晚，你们将有机会拥有来自38万公里外的月球样本，这些物品不仅具有科研价值，更是人类商业航天时代的里程碑见证。”
话音刚落，LED屏幕切换画面。
归澜一号货运飞船在月球表面降落的镜头，激起了一片月尘风暴。
紧接着，画面一转，又是归澜一号落在紫贝发射中心附近海域的画面。
近几十年来，地星从月球带回的资源非常少，一向只在中枢司高层、航天协会的实验室内流转。
而今天参加拍卖会的人虽说有钱，但想弄点月球上的东西作为藏品，也是一件难事。
一分钟后，视频放完。
“首先拍卖的是月露，编号ML-001。”
威廉姆斯打了个手势，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推着展示台走上舞台。
透明的恒温展示柜中，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静静陈列。
瓶身雕刻着云鲲航天的LOGO，以及陈延森的印签标识，内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白光。
“这瓶月露含量为500毫升，采集自月球南极永久阴影区的水冰层，经过云鲲航天的提纯技术处理，纯度达到99.97%，而且还有Chen先生的印刷版签名。”
威廉姆斯顿了顿，环视四周：“起拍价，5万美币！”
“100万！”
几乎是话音刚落，后排就有人举牌。
废话！
一共就100瓶，每瓶都有限量编号，还有陈延森的特殊印签。
别说里面装着月球带回来的纯水，就是一团空气，也能卖到10万美币。
陈延森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位中东石油商人，胸前别着一枚黑洞徽章。
“105万！”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
“120万！”
“130万！”
价格坐火箭似的往上蹿！
最终，这瓶月露以180万美币的价格，被一位北冰国的寡头给拍走了。
幸好这场拍卖没有对外直播，否则网友非得吐槽这帮有钱人是脑子发瘟了。
一瓶水卖180万美币？
纯属病得厉害！
当然，这跟意大利艺术家毛里齐奥在迈阿密海滩巴塞尔艺术展上展出的作品《喜剧演员》相比，还不算疯癫。
这件作品，就是将一根香蕉用胶带贴在墙上，结果卖出了19万美币的天价。
随后，剩下的99瓶月露，拍卖依旧火爆，虽然价格有高有低，但平均成交价都在150万美币以上。
100瓶月露，直接入账1.52亿美币。
而应龙二号火箭将吴刚一号探测器送到月球上的单程物流成本，也才1.2亿美币。
拍下月露的人，有富豪，有民营科研机构，还有欧美地区的顶级高校。
“看来大家对月球的水很感兴趣。”
比尔盖茨侧过身，小声对陈延森说道，“会长大人，其实我更期待矿石样本。”
“是吗？”陈延森反问。
比尔盖茨毫不掩饰地说：“我准备在西雅图建一个私人博物馆，专门收藏人类探索太空的纪念品，一块真正的月球金矿石，将成为镇馆之宝。”
陈延森轻轻一笑，他对比尔盖茨的爱好也没什么兴趣。
但比尔盖茨的参与，八成会拉升竞拍成交价。
月露拍卖结束后，威廉姆斯稍作休息，喝了口水，继续主持。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二个品类，月壤！”
LED屏幕上出现月壤的显微镜照片，可以清晰看到不规则的颗粒结构和玻璃质碎片。
“月壤编号MS-001，重量3克，采集自月球风暴洋地区，经检测，含有丰富的稀土元素和氦-3同位素。”
威廉姆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起拍价100万美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