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庐州午间新闻。
主持人面对镜头,看着提示词,面带微笑地播着简报。
“首支月源一号化合物,于上午十点在拼呗商城拍卖频道,最终成交价9.7亿华元!第二支、第三支将分别在14点和16点开拍。”
“我国举重运动员吕晓军在阿什哈巴德锦标赛上,以抓举185kg、挺举229kg的成绩打破世界纪录!”
“IAAF洲际杯选拔赛,短跑健将苏斌添首次跑进9秒,以8秒92的成绩,反超博尔特创下的9秒01!”
“灵耳 S1帮三岁儿童洛洛,听见了爸爸妈妈的声音!全球已售140万台,营收高达196亿美币,庐州之光,华人之光!”
“庐阳、包河、蜀山多区,将有7家森联养老院于9月1日投入运营,线上预约电话是……”
庐州被国内外网友视为森联集团的大本营,本地人用橙子手机、开昆仑汽车、逛橙子超市,个个都是陈延森的铁粉。
原因也很简单,有了森联,庐州才有机会成为超一线城市。
外加森联集团提供了海量就业岗位,足足有近六十万人,都是员工,算上这些员工的家人,当地至少有几百万人都是陈延森的拥趸。
尽管他最近两三年,长期居住在阿比西尼亚,也没人说闲话。
换做其他互联网大佬,怕是早就骂疯了。
毕竟大家还没忘,是陈延森提议将个人起征点提高到六千元,也是陈延森递交了废除劳动派遣的外包工作制。
“森哥在海外,更方便做研究、扩张市场,要不是有森联集团,咱们能那么方便地去欧美、澳洲、南美和非洲工作吗?”
只要强到一定程度,做什么都是对的。
同一时间。
蜀山区的一家酒店宴会厅内,孙海洋穿着一套奥特曼的Cos服,与宿舍里的另外三个狗儿子,一起抬着一张椅子,朝舞台走去。
椅子上,坐着西装革履的新郎。
正前方的LED大屏上,显示着一对新人的名字:姚鑫、伊妮德。
孙海洋把死党兼同事送上舞台后,连忙走进卫生间,把头套给摘了下来。
这盛夏天气,头套又不透气,前后不到十分钟,前额、头皮和后脑勺全是汗。
“海洋!你个狗日的,老实说,这特么谁的鬼主意?差点闷死我了。”
另一个大学室友,靠在水池旁,手里拿着迪迦的头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说:“回头等我结婚时,姚鑫这牲口,必须给我穿美少女战士的水手服。”
“余硕,那你得赶紧找个女朋友才行!”
孙海洋笑着打趣道。
“嗐!你小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余硕听后,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对大部分人来说,大一单身就等于大学单身,大学单身就等于毕业后三到五年都是单身。
因为择偶和选择范围在不断缩小!
余硕便是如此!
“大学让你谈恋爱的时候,你说要学习,搞得我像害你似的!”
孙海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
“卧槽!你大学整天打游戏、看小说,也没找女朋友啊。”
余硕不服气地反驳道。
“但我现在有女朋友,肤白貌美大长腿,你有吗?”
孙海洋咧嘴一笑道,满脸的炫耀之色。
三年前,橙海科技在阿比西尼亚设立分工厂,那时阿比西尼亚的GDP刚满1000亿美币,条件还不算好。
他和姚鑫为了每个月三千块的额外补贴和潜在升职机会,结伴去了东非。
三年下来,两人不仅升到了车间主管的职位,每个月底薪一万六千多,还各自找了一个北非的妹子当女朋友。
只不过,姚鑫先他一步,提前结婚了。
“你小子吃得明白吗?”
余硕恨得牙痒痒。
想当初,孙海洋和姚鑫毕业后,就去当时还没改名的橙子手机工厂打螺丝,私底下可没少被班里的同学嘲笑。
好歹也是二本大学生,去工厂打螺丝?
别说父母,连带学校的面子都丢尽了!
然而,当年拼命在小群嘲笑两人的同学,如今全都傻眼了。
谁能想到,在五年后的2018年,橙海科技的一线操作工,都能享受到每天六小时的工作机制,尽管加上午休、吃饭和加班的时间,每天还是得上满八小时。
虽说他们也是八小时,可孙海洋和姚鑫却多了两个小时的加班工资!
另外,橙海科技每年还有四次季度奖金和一次年终奖,以及交通补助、租房补贴、餐饮补贴、内网商城购物卡、一系列六折的医疗、教育福利。
看上去每个月是一万六的工资,可真实消费力,比月入三四万的人,过得都舒服。
这让他们怎能不破防?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嘿嘿。”
孙海洋贱兮兮地说道。
他和女朋友是先领的证,还没办酒席,等十一再办。
原因也很简单,两个人刚好能购买200平米的住房用地,盖一座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房。
“对了,如果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记得带带我!实话跟你说,哥们快失业了。”
余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公司不是庐州的头部直播机构吗?”孙海洋反问道。
“还不是怪森哥啊!非得搞AI,我出一份策划案要半天,AI十分钟出十几版,我们公司的UI设计部,之前有14个人,现在就3个。”
余硕一抱怨起来,就没完没了。
AI对视觉设计、广告文案、翻译之类的基础性岗位,冲击力之大,无异于世界末日。
尤其是英语师范生,辛辛苦苦拿下专八,刚想找份大学生兼职,出去一看,三岁的孩子都在用AI语言模式,与智能程序练对话。
还特么能切换不同角色、不同声色!
天塌了啊!
“就业都这么难了吗?”
孙海洋微微一怔。
他毕业后就去了橙海科技,头两年干一线,稍微有点累,后三年走上管理岗位后,人生一直往上走。
每年涨薪、发奖金、发项目分红都成了惯例!
他是一丁点寒潮的感觉都没有!
AI对他造成的最大影响是,森联精工推出了更先进的工业机器人,公司的自动化比例逐年上升,每天的工作时长从最初的14个小时,降到了8小时。
“难得一批!”
余硕苦涩一笑。
听到这里,孙海洋摸出手机,点开云舟,登录内网的招聘模块。
他翻了翻,找了好一会儿才说:“集团的策划岗比较少,阿比西尼亚的橙子农牧科技招采摘工,你干不干?”
“底薪多少?”余硕皱了皱眉,追问道。
“七千五一个月,第二年根据你的表现,有一次大幅调薪的机会,最低一万起,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内推。”
孙海洋回答道。
事实上,他在东非站稳脚跟后,就把父母安排进了集团的自营农场内。
听起来好像很辛苦,可只有橙子农牧科技的内部人员才知道,每天早九晚三,实际工作时长仅有四个小时。
一个月保底收入七八千,每年还有加薪窗口。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俩?走走走,快开席了!”
这时,又一名穿着奥特曼Cos的同学走了过来。
他刚才也想跑来洗手间换衣服,可是还没走出门口,就被十几个孩子给围住了,硬生生拍了几十张合影,直到膀胱都要裂开了,他才冲出包围圈。
“没事,瞎聊。”孙海洋随口说道。
“等等我!我先放个水。”
这个同学说完,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换个环境也好!晚上回酒店,我把简历发给你,以后能不能吃上洋餐、亲上洋嘴,全靠你和大姚了。”
余硕思索片刻,冲着孙海洋说道。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压低声音问道:“听说大姚的小姨子今年十八岁……”
“你个畜生!”孙海洋秒懂,竖起食指晃了晃。
“嘿嘿!”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
刚推着餐车从宴会厅走出来的刘明,不由地长吁了一口气。
再过十天,他就要以森联大学新生的身份去报到了。
食堂里的档口,他跟公司商量一番后,转给了母亲。
要知道,他的炒面手艺就是母亲教的。
食堂经理在尝过他妈做的炒面后,便同意了下来。
此外,他在6月初,还中了一辆白驹 S1,最后在内网,以260万的价格转给了一名本地的同事。
按理说,他不缺钱,自然也就不用到酒店里打工。
可……
“学弟,都快开学了,你还做兼职呀?”
一进入厨房外的取餐区,刚好迎面撞见同样穿着工作服的李安南。
“我都十九岁了,成年了,当然要自己挣学费。”
刘明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过,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之所以跑来做兼职,更重要的原因是,学姐在!
“加油!”
李安南笑了笑,握紧小拳头,给刘明打气道。
说完,她推着餐车,朝宴会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刘明看不见的地方,李安南嘴角一翘,浮出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
峨眉山脚下的一个乡,刚投入使用的橙子小学内,陈延森和叶秋萍慢悠悠地走着。
鸟语蝉鸣,萦绕在校园的紫藤长廊里。
紫色的小花开得很盛,与广玉兰的花香混合在了一起。
“老板,谢谢。”
正走着,叶秋萍突然停下,转身看向陈延森,一脸认真地说了一声感谢。
她今年34岁,但在注射过TLN-X衡端素后,不管是皮肤状态,还是长相身材,都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女。
“光用嘴可不行。”
陈延森正色道。
他知道叶秋萍话里的意思。
无非是发现,当初拿着她的学籍和录取通知书的一家人,在被陈延森送进监狱后,刚出狱没多久就遇到了山体滑坡,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都没少。
原本,陈延森把这一家子送进去之后,这件事也就算了结了。
可随着风隼情报网络不断完善,“王子嫣”收集、整合信息的能力越来越强,更多隐藏在水面下的线索,也被一点点挖了出来。
直到这时,陈延森才发现,叶秋萍母亲当年的车祸,以及她奶奶后来那场重病,都另有蹊跷。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一向简短,说一半,猜一半。
“那我请你吃饭,我知道有家馆子,开了几十年,味道非常好。”
叶秋萍笑吟吟地说。
“走吧,正好饿了。”
陈延森拍了拍肚子,一副很好伺候的样子。
叶秋萍拉着陈延森出了学校,沿着记忆里的小路,寻找儿时最喜欢的小店。
可十几分钟后,她干笑一声,小心翼翼地说:“换一家行不行?”
很明显,她记忆里的那家店已经倒闭了。
“可以。”陈延森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随后,叶秋萍在街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川菜馆。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苍蝇馆子,门脸不大,几张桌椅摆在门口,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勉强能降低几分闷热。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见有客人来,立马热情地招呼道:“坐坐坐,今天有新鲜的笋子,要不要来一份干煸笋子?”
“行,再来个回锅肉、蒜泥白肉、酸菜鱼,两碗米饭。”
叶秋萍熟练地点着菜,完全是本地人的口味偏好。
陈延森也没反对,找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对面一所破旧的小学,围墙上的红漆斑驳脱落,操场上长满了杂草。
“那是我以前读书的学校。”
叶秋萍顺着陈延森的目光看去,轻声说道:“现在撤并了,小孩子都去镇上的中心小学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好,新学校条件更好,冬天有空调,不用像我们小时候,手脚都冻得生疮。”
许多人的儿时记忆里,经常感冒发烧,手脚长冻疮,就像一种流行病似的。
可实际上,仅仅是穿得少,被冻的而已。
就像现在的小孩子,感冒发烧偶尔有,但长冻疮的真不多见。
陈延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