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壁炉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温暖的橘色光芒将整个书房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书卷与淡淡雪松木的香气,令人安心。
“希娜。”
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的,带着一点笑意。
希娜将手中的绘本合上,惊喜地转过头。
父亲站在门口,高大身影挡住了走廊里的光。
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双手微微敞开。
“爸爸,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希娜从椅子上跳下来,朝他扑了过去。
男人蹲下身,张开手臂,把她一把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男人将希娜的脸贴在下巴上,用刚冒出来的胡茬轻轻摩擦,激起一阵悦耳的银铃声。
陪着她嬉闹了一会儿,男人才将希娜放下,摸着她的头,和蔼询问。
“今天乖不乖?”
“希娜最乖了!”
“真的没有惹妈妈生气吗?”
“肯定没有呀!”
格里菲斯笑了起来,领着她往屋里走。希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走廊里那些熟悉的画框一张张从眼前滑过。
“爸爸,”她突然说,“我今天能跟你一起睡吗?”
格里菲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话,只是走进她的房间,自己也在床边坐下。
这是一个典型的公主房,充斥着玩偶与粉色调,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看上去颇为梦幻。
“希娜,我的小公主,”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你今年已经七岁了。”
“七岁就不能跟你睡了么?”
“七岁已经是开始学着独立了。”格里菲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总要自己睡的。”
希娜瘪了瘪嘴,“妈妈是大懒虫,天天都躺在床上,却不肯让我跟着一起睡,现在你也这么说。”
格里菲斯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他把被子掀开,微微示意。
希娜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进去,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没办法,妈妈身体一直都不好,”格里菲斯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放轻了些,“你太小了,她怕传染给你。”
希娜眨了眨眼睛。
“妈妈的病什么时候才好呀?”
“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格里菲斯说,“所以这段时间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希娜点点头,元气十足的回答,“我会的!”
格里菲斯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温暖。
“晚安,宝贝。”
“晚安,爸爸。”
格里菲斯站起身,走到门口,把灯关掉。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希娜突然喊,“爸爸。”
格里菲斯探回半个脑袋。
“嗯?”
“明天开始,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啊?”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希娜知道他在笑。
“当然。”
门轻轻关上。
希娜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月光投下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她闭上眼睛。
……
希娜做梦了。
梦里什么都有。
她梦见自己在跑,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跑。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门后面有光透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但她就是一直在跑。
跑着跑着,走廊突然变成了森林。树很高,高得看不到顶。
树叶是红色的,像火一样红,她站在森林里,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会传来一种温热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在底下跃动。
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
轰隆隆的,像打雷,松软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以至于颠簸了起来,将她掀上空中!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就这样往别的地方飞去!
希娜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奋力挣扎,挥舞着手臂,想要摆脱这种感觉,但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她又能去到哪里呢?
嘭……嘭!!
声音越来越剧烈,她恐惧地闭上了眼,可却仍然有耀眼的红光透了过来,硬生生驱散了本该有的黑暗!
是太阳落下来了吗?
她这样想着,睁开了双眼。
……
希娜睁开眼,嗅了嗅,发现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糊味。
“轰——!!”
又是一声剧烈地响动在远处传来,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疯狂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
“妈妈,这是怎么……”
“别说话,闭上眼,希娜!”
玛丽安·格里菲斯脸色煞白,她将希娜抱在怀里,手臂还在不断颤抖。
她的身体很孱弱,但此时又显得格外有力,紧得希娜有点喘不过气。
希娜看向四周,发现走廊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般宁静典雅。
墙壁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纹,名贵的油画歪斜着,不知哪里溅射过来少许流焰,它们顺着裂缝绵延过来,瞬间就点燃了画作!
火光很快蔓延过来,将母女俩奔跑的身影映照得摇曳不定。
惊天的爆炸声再次传来,这一次离得更近,整座庄园都仿佛在呻吟中颤抖。
终于,玛丽安跑出了长廊,她打开门往庄园的另一头跑去。
希娜搂着母亲的脖子,小脸搭在肩上,往后看去,发现这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
不是晚霞的那种红。
庄园……在燃烧!
这栋白色的老宅,这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每天跑来跑去的那些房间,她最喜欢的家……
全都烧了起来!
这些火焰已经超出了理解的范畴,它们几乎无物不燃,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她们刚刚经过的长廊就已经被漫天火光所充斥。
屋顶开始塌陷,轰的一声,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火星。
有人全身缭绕着火焰跑到了草坪上,带起一连串的火焰痕迹;有的则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希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玛丽安!”
格里菲斯的声音在远处传来,他迅速挥手,“快,快带着希娜躲起来!!”
玛丽安没有回应,只是闷头往远处跑去。
嘭!
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希娜冲着震源看去,瞳孔骤缩!
仅仅是一眼,希娜就知道,一定是它引起了这么巨大的动静,引起了这次火灾!
它呈现球状,通体赤红,其上缭绕着火焰,宛若一个人间太阳!!
它正在无规则的弹跳,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它的每一次落下都会引发巨大的响动,浓烟冲天而起,漫天流焰散落,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而现在……
它跳到了她们身前的不远处,距离她们已经只有数十米!
已经有火星迸落在四周,将草坪点燃了!
玛丽安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它来了……过来了……”
接下来,该往哪里跑?!
格里菲斯看着两人的背影,仅仅犹豫了一瞬,就往相反的地方跑去,朝着外面裸露的草坪跑去!
希娜回头,她看见父亲奔跑在草坪上,冲着她们,朝那个火球抬起手。
砰!砰!
格里菲斯开枪了。
那声音有些微小,很快就被爆炸声掩盖。
但他一直在开枪,同时大骂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