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陈宵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
“我觉得，你可以选用后面那条路。”陈宵微微摆手，打断了她。
“不是每个人都能容纳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对于人类来说，这条路的风险还是太高了点。
“我观你身上的三个性质，已经有了融合的征兆，而你构建出的这个小生态，也有些‘孕生’的意思……
“但这跟我的【生命】在根本上，还是不同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该是让它更逼真，而是……点亮它的‘灵’。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如何跨过那道坎儿，还是需要自己摸索。”
沈若眼睛眨了眨，若有所思。
她低下头，微微摊开手掌。
掌心处，一朵极小的紫色花骨朵迅速舒展开来。
花瓣很薄，近乎透明，能看见内部细密的脉络。
她心念一动，那些脉络在她的注视下跳动起来，向外延伸，很快就突破了花瓣的束缚扇动起来。
而花蕊也因此变得灵动起来，一只惟妙惟肖的紫色蝴蝶就这样诞生了。
但这……
终究只是表象而已。
这蝴蝶，并不具备真正的神智。
一切都只是她想要表达的，亦或者遵循固定的轨迹罢了。
沈若摇了摇头，将手掌合拢，那蝴蝶也消失在她的掌心里。
“不是孕生……”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秀眉又好看地皱了起来。
陈宵还要说些什么，脚边的阴影却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眼神一凛，顿时闭口，不再多言。
沈若则柳眉一挑，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书脊安静地在书架上排列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依然平稳，万家灯火明灭不定。
一切都与片刻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知道，绝对有什么东西存在。
因为就在刚刚，她的身体突然酥麻了一下，心底也升起了一丝细微的警兆！
能够在她构建的这个环境内，对她产生威胁？！！
沈若想要追根溯源，却怎么也把握不到刚刚那种感觉了。
难不成……？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陈宵，又对心中升起的念头感到好笑。
陈宵可是实打实地领域级存在，他若是起了歹意……
那恐怕不管什么事，都只能由着他了呢……
陈宵可没心思去猜想沈若的心绪，他缓缓站起身，似乎突然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转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啊~”
沈若见状，连忙试图挽留。
“不管怎么说，他乡遇故知，这绝对是值得庆贺的。这样吧，我让小杨……”
但未等沈若说完，陈宵已经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拉开门，踏步迈出，身形又兀然一顿。
“这个世界与蓝星不同，诸多领域林立，哪怕是我都不能随心所欲地行事。
“再参考【无定】那类已经诞生灵智的存在……说不定已经有某只领域鬼，注意到了人类这个特殊族群。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要拯救他们吗？”
沈若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陈宵拉开门，好似自言自语一般，“我不敢打包票，但过个十天半月，等我完全恢复的话，应该可以尝试着……
“回去。”
回去？！
沈若先是一愣，随后身体一颤，脑海中轰然炸响，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陈宵，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起来。
“您，您的意思是……？？！”
陈宵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想。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冷酷起来。
“但你也要明白，如果你选择跟我回去的话……”
陈宵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沈若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如果她选择回去，那这里该怎么办？！
坐立于交界地的四方集市……这座庇护了数万幸存者的地下城……
它的立足点，完全是依托于沈若一人而已！！
一旦她离开，那这个城市，又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可……自她苏醒之后，又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回去的办法。
如今终于找到了熟悉的人，有了回去的希望……
却要被迫做出选择了？！
一边是她魂牵梦萦的家乡，一边是四年来与她朝夕相处，依托她才能存活的数万条人命。
这……这又叫她如何选择？！！
陈宵摇了摇头，没有再看沈若那张煞白的脸庞，迈步走了出去。
楼梯下方，杨队长还恭敬地等候在侧。
“如果你有想法，到时可以找我谈谈，至少在这半个月内，我应该都会待在这里。
“不过我得说一句……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圣贤才会做的事。”
“吱——”
木门被陈宵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若就这样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少顷，她又释然地笑了起来，踱步走到陈宵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她将手掌按在椅面上，感受着那逐渐散去的余温。
“知其不可而为之……”
沈若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笑容，不再包含任何情绪。
窗外，万家灯火在紫色蝶海的照耀下，明明灭灭。
她遥望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随后她又伸出手，将陈宵用过的那个茶盏拿了过来，提起茶壶，重新斟了一盏。
茶汤清浅，水面平整如镜。
沈若端起茶盏，对着窗外透过来的紫色光影，轻轻晃了晃。
“凉透了。”
她自言自语道。
随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