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保护现场的执法人员可不认识他,眼见陈宵走向那具躺在地上的壮汉躯体,刚打算出声喝止,一只手却已经横在他面前。
杨队长已经用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自然不可能让人打扰这位贵客的“兴致”。
陈宵伸出手,五指虚按在壮汉胸口的破洞上方,一滴殷红的鲜血在指尖滴落,刚好汇入到壮汉体内。
很快,肉眼可见的,壮汉身体便有了反应。
胸腔破洞边缘,参差不齐的皮肉开始齐齐蠕动,断裂的血管重新收束,新的肉芽覆盖在裸露的骨茬上,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壮汉的身体居然有了愈合的迹象!!
执法队员与彼岸小队的成员皆是目瞪口呆,而壮汉的身体也陡然颤动起来。
“我就知道,队长没那么容易死!”
却是已经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执法队员却是看得分明:这明显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手段啊!!
他们眼瞳紧缩,神色各异,“难不成,都死成这样了……还能救活?”
可陈宵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外行人只知其表,觉得壮汉伤势在愈合,身体也动了起来,必然是逐渐好转的;可他却能窥见这异变的本质。
他输入的生机,虽然促进了壮汉伤势的愈合,却并未融入到身体中,反倒……
激发了这身体尚还流动的灵异!
生机入体,死气仿佛一锅被煮沸的热油,登时就招来了极其激烈的对抗与反扑。
虽然死气面对生机,天生就具备优势,可双方的数量终究不在同一等级。
只要陈宵源源不断地补充下去,这身体里的死气很快就会被尽数磨灭。
但……这个结果可不是陈宵想要的。
这具身躯与死气融合的非常彻底,以至于无法融入外部生机。
强行磨灭掉这些死气,或许会让壮汉的身体复原,但复原后……
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这样的复活,陈宵做过太多次尝试,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想到这,他收回了手。
生机一旦断掉,那些刚刚被压制住的死气便立刻卷土重来。
仅仅数息之间,渗入壮汉体内的所有生机就被死气吞得一干二净。
登时,身躯内的死气不但恢复了原本的规模,还变得愈发浓重起来。
只是伴随着死气的增长,其灵异流动也愈发缓慢起来,壮汉身体的抖动很快就停了下来,皮肤也变得更加灰败。
“怎么停了?”
“是……是没治了吗?!”
旁边几个队员俱是一呆,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迅速冷却下去。
陈宵站起身,脑海中又传来新的波动。
“不是,不是……他。”
不是他?
陈宵心思百转,很快就明白了个中意思。
平日,不管是治愈伤势亦或续命,给伤员输送生机都是最佳方式,可这具壮汉的身体却表现出了完全相反的迹象。
他毕竟不是那些小说里的亡灵身躯,是由纯粹的血肉构成……
怎么可能真的不靠生机行动?
除非……
往日维持生机,催动这身躯的……
另有其“人”。
陈宵眼睛一转,落向远处。
那里,有一枚刚“死”去不久的眼球,孤零零的瘫在地上,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经过那一指剥夺了生机之后,眼球怪物凝结的触手早已尽数融化为乌黑血水,渗透进身下的泥土里。
陈宵忍着厌恶,走过去将眼球提起,尝试着在它身上注入生机。
果然!
生机甫一流入,就迅速消失。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生机理应正常融入他们的体内,化作为活力,而非激起对抗!
眼球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可伴随着注入的生机越来越多,直至跨越了某个阈值之后,它终于缓慢的眨动了一下。
“放、放进去!”
鬼宵再次催促起来,陈宵也不再犹豫,将眼球重新塞入了壮汉身躯的破洞里。
如有生命一般,眼球背面衍生出极细的丝线,主动去触碰壮汉体内那些断裂的血管。
丝线与血管刚一接触,便迅速融合在一起,紧跟着,眼球就这样缓缓蠕动,再次填进了壮汉的躯体中。
它身上的生机迅速弥漫了进去,而周围的伤口也重新联结,填补了大量的空洞。
与陈宵刚刚灌输生机时的表现不同,这一次,没有对抗。
死气先是下意识的朝眼球所在处汇聚过去,又陡然凝滞,仿若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退散。
待生机彻底弥漫到身躯各处后,那些死气也尽数隐没,被表面的生机完全覆盖。
很快,眼球再次眨动起来,并且变得越来越快!
“砰!砰!!”
兀地,吕奎胸口猛地剧烈起伏起来,连带着整个身躯都向上弹起!
“咳、咳咳!!”
吕奎猛地睁开眼睛,他单手撑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真活了!
“活了!真的活了!!”
高瘦队员激动地跳了起来,而被杨队长盘问的那个女人更是完全僵住,下一秒便踉跄着朝这边扑了过来!
哎……
陈宵微微一叹,眼中流露出少许悲悯。
死气就是死气,它们或许会因为这具身体的特殊灵异结构而暂时退避,却不会轻易消失。
在他看来,那眼球越来越快的眨动频率本就是一种明证。
但其他人可不会管那么多,彼岸小队的那三名队员已经有人红了眼眶,女人更是扑在了吕奎怀里,膝盖都磕在了地面上,发出闷响。
“队长……队长!”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都怪我,都怪我!我明明要感知危险,却什么都不记得就昏了过去,还要你替我‘代死’!!
“如果不是我,你肯定不会失控,咱们也不会被送到这儿来!!”
吕奎人还有些懵,可看见嚎啕大哭的女人,却还是抬手抚上女人后脑,粗壮指尖轻轻揉了揉她发顶。
“你哭了,他们也哭,这不是在告诉别人,我这队长当得不像样吗??”
他稍加安慰,另一只手则不住地揉着太阳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少顷,吕奎看了看四周,似乎终于整理出了较为完整的思路,缓缓询问道。
“这是哪儿?”
“四方集市。”
杨队长走了过去将其扶起,“这是我们的经贸区,听你的队员说,把你刚从假死状态唤醒,你就失控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抓住机会继续盘问。
“你当时在地下看见了什么?为什么当时没有表现出来?
“事后明明进入了假死状态,精神为何还会……”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吕奎瞳孔一缩,失声大喝。
“我、我想起来了!!”
说完,他竟一把将紧抱着自己的女人推开,“我要见城主,赶快,这附近能做主的人是哪个?让他来也行——”
杨队长眉头紧皱,按住他有些发抖的身体。
“冷静,慢慢说。你当时进入那个无底墓,到底看到了什么?!”
吕奎飞快地摇着头,胸口眼球眨动的越来越剧烈,刚刚有所愈合的伤口竟然再次渗出鲜血。
他却全然没有顾及这伤势的恶化,而是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地说,“我,我看见了……怪异主!!!
“活的怪异主!!!
“它……
“它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