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跑上跑下，呕心沥血地四处周转，同时还要陪着笑脸，调节各个部门之间的矛盾，充当润滑油的作用。
然而，短短三年过去，他已经从当年那个全心为大家奔波的小伙子，成长到了如今的地位。
不但在言行举止上变得圆滑，连带着身子也圆润了不少，脸上常年挂着虚伪的假笑，再不见当年的清澈与赤诚。
这几个月来，沈若已经接到了不少有关他的匿名举报，内容多是关于他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或是对下属颐指气使。
看来，要尽快整风了。
沈若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重新将心思放回到眼前的紧急消息上。
虽然往生城失联，但她也不敢确定，那只领域鬼是否真的已经“收割”了往生之域……
但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虽然各个领域鬼的能力都有所不同，但作为同一体量的恐怖存在，沈若有必要将其视为一个重要信号——
既然往生之域已经开始第一次收割，那其他的异域……还会远吗？
“怪异主不是单一存在的。”
沈若再次发声，“既然往生之域出了变故，我们就要做好其他怪异主也出现问题的准备。
“有一就有二，我们不妨先来推演一下，如果周边异域陆续都出现问题……
“那被夹在中间的我们会迎来什么局面？！”
这话一出，瞬间引爆了会议室内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陷入了激烈而混乱的讨论。
“哈，哈哈，沈大人，这……这太严重了吧？不至于周边的所有异域都出问题吧？！”
张理事咽了口唾沫，干笑起来。
“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未雨绸缪！”
雷万钧猛地一拍桌子，眼神愈发锐利，率先发言。
“如果异域真的出现大规模变故，那接下来，很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逃荒潮！
“那些绝望的各城居民，必然会像潮水一样涌向交界地，寻求庇护！”
“这样大规模的逃荒潮，这必然会对周边势力产生巨大冲击！”周先生的眉毛蹙成一团，也顺着这个思路快速推演起来。
“我们集市的资源储备、居住空间、内部治安，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且，人员的集体转移，也必然会引来异域内游荡的怪异！
“可以预见的，这块地域，恐怕又会涌现大批怪异了！”
“怪异先放到一边……那些逃难过来的居民，我们是要接收？还是拒绝？！”文先生带着一丝悲悯，看向众人。
“按理来说，我们没这个能力接应他们，但如果拒绝……
“数以百万计的难民，将在地面上活活饿死，被怪异屠杀！
“这……这与我们建立四方集市的初衷相悖啊！”
“接收？！”张理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文先生，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我们集市的资源，现在才刚够自给自足！
“接收那么多人，我们自己的居民吃什么？喝什么？
“如果因此引发内部矛盾，集市很可能直接崩溃！
“我们必须以自保为先！拒绝！坚决拒绝！”
“拒绝，那便是自绝于人类文明！”文先生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在这个时候拒绝，会破坏我们与其他异域城市之间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纽带！
“届时，若我们四方集市遇到困难，谁还会对我们伸出援手？”
“信任纽带？！”雷万钧冷哼一声，“在如今这个世道，所谓的信任，不过是空中楼阁！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任上，不如加强防卫，自力更生！”
“加强防卫也要耗费资源啊，我的雷队长！”
周先生焦躁地推了推眼镜，“我们的人力物力都是有限的！接收难民，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异师与工匠，来弥补我们的人口和劳动力短板！
“这方面也要着重考虑啊！”
一时间，会议里人声鼎沸，各执一词，争吵声此起彼伏。
有人主张人道主义，认为应尽可能地收容；
有人则强调集市的自保，主张严防死守；
还有人从经济、军事、政治等多个角度进行权衡，试图找到一个最优解。
各种观点激烈碰撞，政治交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所代表的利益和部门据理力争。
扈大诚坐在末位，脸色古怪，他听着听着，忍不住举起了手。
“那个……我想说，如果异域真的出现变故，除了异师跟异化程度较轻的人……
“大多数人都是没办法逃出来的，只能在异域内等死。”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争执的各人纷纷一窒，面面相觑。
“？”
“……对啊。”
“在交界地待久了，我怎么忘了这茬儿……”
“是啊，除了我们这个集市还有这么多‘纯种人类’，其他地方的人大多都已经被灵异改造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好像就没什么问题了，哪怕全都接收，也不至于让我们集市的物资崩溃。”
沈若这才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沈若的目光再次落在众人身上，“就算只有部分人能够离开异域，但我们毕竟处于中间的交接地带，必然是周边异师以及逃难居民的最优先选择。
“如何处置外来人员？将他们安顿好，避免引起双方的摩擦？
“虽然各个异域的问题不至于一同爆发，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各位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好好讨论，并且提前做好准备，拿出个预案来。
“万一真的事有不遂，我们也不至于行差踏错。
“同时，我决定，立刻派出一个精锐小队，前往往生之域，核实一下具体情况。”
她又看向董钰锋和扈大诚，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切。
“董队长、扈队长，我希望你们也能将此消息，以最快速度禀告给回廊城和日照之城。
“请他们都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同时，我们各方可以派一定的人员，来讨论这次变故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后续应对措施。”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沈若的决心了。
“会议就此结束。”
……
另一边，陈宵也早已回到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
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清茶，看似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起来。
“你想……去那个往生之域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与空气对话。
在烛火的映衬下，身下阴影微微摇曳。
茶杯在陈宵手中缓缓转动，他摩挲着下巴，回忆起来。
“我还是伪领域的时候，就是在【枯荣】领域里补足了生机的短板。
“所以，你有这个念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轻叹一声，“但当时我真是啥都不懂，懵懵懂懂地就闯了进去。
“要不是枯荣鬼陷入了沉睡，而且我又一直没真正开启伪领域，恐怕我早就被它当成早点心给吞噬了。
“如今，你又不是没听人家说的，那只鬼已经醒了。
“恐怕你很难有浑水摸鱼的空间啊。”
很快，脑海中再次传来波动。
陈宵揉了揉额头，看起来，长时间卡在领域前的临门一脚，确实让鬼宵非常在意。
如今骤然发现这种关联极深的性质……那恐怕很难改变鬼宵的想法了。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那我跟沈若说一声，还是过去看看好了。”
陈宵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先说好，我肯定不能太快过去。
“最好还是把行动时间拉长，尽量等我恢复到一定程度吧。
“万一你真被领域鬼给盯上了，我也好帮你托托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