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大诚听罢,也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计划在石圈处休整一晚,就是为了避免沿途的风险。
可如今看来,若是前面的交界地带已经被清理干净……
那不妨连夜启程?
“活仁村……”
鬼宵突然呢喃出声。
扈大诚回头看去,发现他怀里的碗此时早已被舔了个干干净净,正出神地望着远处。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好像有一抹红芒在那兜帽下一闪即逝。
扈大诚心里一动,“归晓”是四方集市的人,虽然一路看来他可能不怎么外出,对这周围并不熟悉……
但这些大势力往往知晓很多情报,而一个同样能够在交界地站稳脚跟的势力……
说不定四方集市早就在关注这个村子了!
“归晓先生,你知道那个村子在哪吗?”
扈大诚有些期待地询问道。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不妨加急赶路,今晚就在活仁村过夜吧!
“我没、没听过,但大、大概知道。”归晓的声音依旧磕绊,说出的话也让扈大诚有些不明所以。
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知道这地方在哪?
还没等他细究归晓的话,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惊雷。
轰隆!
雷声炸响,震得马车都微微晃动。
哗啦——!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小雨也陡然大了起来,原本就有些闪烁的篝火瞬间被雨水砸灭,只剩几点微弱的红碳还在挣扎。
“我们这就走吧!!”
扈大诚见状立刻做出了决定,指挥着塞西尔重新把马车举起,扛回到了主路上。
随后,他让男人一家三口全部上车,“归晓先生,你能指路吗?!”
“那边。”
鬼宵点了点头,在它的灵异视野中,远方天际正分布着一片极为驳杂的色彩。
毫无疑问,能够在交界地中支撑起一方势力的存在……
只有伪领域才行!!
……
活仁村。
暴雨如注。
雨幕仿佛要将这处村落与外界彻底隔绝。
土屋低矮,阡陌纵横,在雷光的间隙中,这里的田垄整齐得令人发指,每一株庄稼的间距仿佛都经过丈量。
穗子在瓢泼大雨中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它们弯腰。
在村子蜿蜒的石板路上,一声凄厉的嘶喊声陡然响起。
“救命……救命啊!柱子,我是你爹啊!”
白发稀疏的老者在泥泞中疯狂爬行,他的右腿似乎已经折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在身后,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痕。
在他身后,有数位穿着粗布麻衣的村民正缓缓走来。
他们没有奔跑,没有沟通,步伐却惊人地一致。
布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整齐的“啪嗒”声,宛如沉重的鼓槌,一下下敲在老者的心尖上。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汉子。
老者不明白,就在三天前,自己这个孩子还满脸热泪,硬是背着自己走了数十里路,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爹,你放心,到了活仁村,我们人人都能吃好,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可如今,那个憨厚孝顺的儿子,却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他的脸上不见愤怒,不见悲伤,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老人眼睛瞪大,看着柱子越靠越近。他明明淋着暴雨,皮肤却反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润。
柱子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朝他胸口伸来,却又顿在空中。
他冷漠的双眼在此时一阵失神。
“醒醒,快醒醒!柱子!”
老者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厉声喝道,想将他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扯出来。
但很快,后方散落的村民齐齐向前一踏,柱子的身体也迅速抖了几下,涣散的瞳孔重新回归正常。
“老东西,既然已经没用了……为什么不早点死?”
柱子扯出个轻蔑地笑容,单手便将老者扛起,朝着村外走去。
老者不断挣扎,哭喊在村落里回荡,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小,哭声也停止了。
“这就是求仁得仁吗……”
老者感受着身体内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惨笑一声,又瞥向身下的柱子。
“柱子啊,柱子……”
他嘴里轻声呢喃着,随后整个身体都腾空而起,被柱子抛了出去!
砰——!
老者一头撞在了村口的石碑上,传出闷响。
鲜血瞬间迸溅,染红了石碑上那个硕大的“仁”字。
而老者的头颅,也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身体顺着石碑缓缓滑落,再无声息。
雨水不断滴落,老者身上的鲜血就这样渗入了石碑之中。
原本朱红色的文字在吸收了鲜血后,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石碑表面更是轻微剥落,露出少许掩盖在下面的细痕。
柱子站定在村口,数次想要迈出去,又生生止步,他看着这一幕,脸上面无表情,眼角却流出两行泪水。
亦或者……只是雨水?
没一会儿,随着远处村民的靠近,他的眼神又回归了冷漠。
有老人笑眯眯的带头走出村子,他在石碑下简单的挖掘了两下,便在地上挖出个大坑。
老人将尸体埋了进去,简单地跺了跺脚,将土地踩实,又用那双苍老的手在石碑上抚了几下。
很快,石碑上剥落的地方便被重新抚平,而细痕更是消失不见。
雨越下越急,很快就淹没了此前的所有痕迹。
蓦地,村外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