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家公司叫忧幻视觉。
孙副处长当然知道忧幻视觉。这两年京城文化圈里最火的公司，没有之一。老板吴忧，是现在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导演，放到国际上也是最高水平的那一档。
这种公司，这种老板，是能随便拿捏的？
他想起那个电话的背景。那个年轻人的背景，他也能猜到几分。但问题是，那个年轻人的背景再大，能大到让他在这种事情上豁出去？
更何况，马上就要2007年了，距离奥运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时候要是闹出什么国际影响，别说他一个副处长，就是他的领导，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孙副处长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很随意。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锐利。他走进来，目光在孙副处长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孙处长是吧？我是吴忧。”
孙副处长站起来，伸出手：“吴导，久仰。”
吴忧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那些人。
“孙处长，这是我的团队。财务团队，法务团队。”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直接跟他们谈。”说完了，他朝孙副处长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孙副处长看着那群人，心里咯噔一下。
那群人一共十九个，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他们进来之后，没有乱，没有慌，而是迅速分工，有人打开电脑，有人拿出文件，有人开始和接待室里的工作人员对接。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有条不紊，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孙副处长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企业的财务团队。有的慌张，有的抗拒，有的敷衍，有的威胁。但像这样，一上来就摆出专业阵势的，不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早有准备。
他再看那些外国人，心里就更没底了。这阵容，哪是什么小公司，分明是国际化的大企业配置。他作为一个京城的副处长，自然不至于怕几个外国人，恰相反，他现在有些惧怕吴忧。京城这个地方，像吴忧这种大导演，谁知道认识哪位大人物。
他忽然有点后悔今天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那个财务团队的人，态度很好，配合度也很高。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但就是那种“配合”，让他浑身难受。
他们太专业了。
每一个问题，他们都能拿出相应的文件。每一个要求，他们都能找到对应的条款。他们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每一个税种都按规定缴纳。他们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审计，可以配合任何级别的检查。
孙副处长在那些账目上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点毛病。
他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文件，看着那些条理清晰的账目，看着那些外国人冷静而专业的面孔，心里明白今天这趟，白来了。一旦应付不好，自己还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着手下人综合过来的报告，苦笑一声，这家公司可能规模不是很大，但是吴忧这个老板绝对能量巨大，一般人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支极度专业，轻松对他们这些税务人员实现降维打击的财务团队。他看的明白，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法务团队，任何一次录音录像都有法可依，也都非常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