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佑想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郭奇林，后来改名叫郭麒麟，郭德缸的长子。前世那个在德云社舞台上被观众起哄“指手画脚”的少班主，后来瘦身成功，拍了《庆余年》，演了范思哲。那个角色演得好，把一个纨绔子弟的憨傻怂和义气都演到位了，不是那种科班出身的表演，算是非常有人物的表演。
不过他的水平也是上下不定的，主演的赘婿就显得稚嫩的很。
“怎么着，这是也要学说相声？”吴忧问。
侯耀闻点头，拍了拍郭奇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自豪：“这孩子灵精。说相声灵着呢。别看年纪小，脑子快，嘴皮子利索，是个好孩子。”他顿了顿，转向郭奇林，“奇林，这位你得叫叔。”
郭奇林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鞠了一躬，道：“叔儿，您好。”
吴忧哈哈笑了，“得，今儿这便宜没占着，红包又亏出去了。三大爷，您受累，拿个红包，我得给孩子个念想。头回见面，不能空着手。”
吴忧在侯耀闻家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跟侯耀闻聊了聊病情，聊了聊最近娱乐圈的事，聊了聊即将开拍的相声剧，侯耀闻虽然不能上台，但还在做一些幕后的工作，帮着徒弟们攒本子、对活、排段子。吴忧大多数时间都在听，偶尔插一句嘴，侯耀闻的那些徒弟们也散了，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吴忧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郭奇林。小胖子不太爱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转，在观察。他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声大全》，翻到某一页，在看一段《八扇屏》的贯口。他，嘴唇在微微动着，无声地背着词，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偶尔停下来，皱皱眉头，像是在琢磨某个字的发音。
吴忧越看越觉得这孩子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打算重新写一版那部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剧本。之前的那一版，主角是一个古董掮客，一个靠着二把刀本事活命的混子。那个角色很好，很有张力，但吴忧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现在看到郭奇林，他忽然明白了，缺一个孩子。一部关于战争、关于屠杀、关于人性最黑暗面的电影，需要一束光。不是那种刻意煽情的光，而是一个孩子。一个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残忍的孩子，在那些成年人无法承受的黑暗里，因为无知而活了下来。那不是勇敢，是不懂。而“不懂”这两个字，比任何勇敢都更让人心碎。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停不下来了。脑子里全是一个孩子在南京城的废墟中奔跑，踩着瓦砾和碎玻璃，脚下是血迹和尘土。
他招呼郭奇林：“奇林，过来。”
郭奇林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走过来。
“叔儿，什么事您说。”
“奇林，会说相声吗？”
郭奇林说：“还不会呢。倒是练了几段贯口，不是特别熟。师爷说我先把基本功打好，不急着自己说活儿。”
吴忧点了点头，又问：“会倒口吗？”倒口是相声术语，学说方言。
郭奇林说：“会点唐山的，保定的。其他的不会。师父说我年纪小，先把一门学精了再学别的，别贪多嚼不烂。”
吴忧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郭奇林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但还是没动。
“去院里跑五分钟再回来。”吴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