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于是她斟酌一会儿,回答道:“普通人实现阶级跨越很难,就像您刚才简简单单就可以让我出国读书,可如果单凭我和爷爷的话,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
“人只有强大自己才可以照顾好身边的人,我只是想有个好前程,可以给爷爷足够稳定和富足的老年生活,至于回到宋家什么的……”
江黎停顿了一下:“如果您不想让我回去也可以,但是我还是希望您不要收回刚才让我出国读书的话,生活费什么的我可以想办法赚,我只是尽可能想有一个好一点的未来。”
江黎的话音落下,忐忑地看着他。
宋老爷子把玩着手裏的扳指,掩饰着眼底的震惊。
这孩子岁数虽然小,可处事方式却滴水不漏。
她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和江宁海说的差不多,单单只是为了一个好前程,宋家能提供给她的确实是作为普通人的江宁海一辈子都给不了的。
可她却在前面加了一个前提,那就是要照顾爷爷。
她并不会因为回到宋家而放弃给她养大的江宁海,反之,如果宋家没有接受她,她也希望能兑现刚才的承诺。
所以无论宋老爷子的选择是什么,江黎都能达到她的目的,那就是争取到一个好前程。
除非他这个老头子出尔反尔,不给她留学机会,就因为她是宋家的孙女这种匪夷所思的理由而收回承诺。
这对活了半辈子的宋老爷子来说,做出这么个决定属实是没有必要。
宋老爷子再抬眼看向江黎的目光裏带上一分欣赏。
没错,这种不卑不亢,处事圆滑并且还有情有义的人,才应该是他宋家的孙辈。
江宁海把他的孙女养得很好。
江黎看见他眼裏的欣赏,心裏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看来她没有让爷爷失望。
田欣欣呆滞地看着面前的通知单,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上面的每个字都认识,可连起来却读不出来了?
她面前的主任看出了她的犹豫,也没给她过多解释,只是把签字笔扔给她,好言劝了一句:“别看了,你就给纸看出个窟窿来,这个学你也上不了了,这个字你也得签。”
田欣欣不理解。
看着面前”退学通知书“这几个大字,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折腾了一圈,被退学的反而是自己?
周宜死了,宋薇消失了,江黎保送了,自己却退学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最无辜,却要遭受这么大的惩罚?
主任喝了一口茶水,看出了田欣欣眼底的疑惑,还是提醒了她一句:“你说你学习成绩也不错,好好上学不就得了,非要私下裏搞什么小动作,现在学校这边知道了,给你处分人家受害者都不满意,只能让你退学。”
田欣欣皱着眉头问:“受害者?谁是受害者?”
是周宜的妈妈?还是好久没露面的江黎?
“当然是宋薇啊!”
宋薇?
田欣欣一听这话,差点都被气笑了:“她算哪门子得受害者?这些事不都是她做的吗?无论是陷害作弊还是校暴周宜,这都是她自己做的啊!”
“可是秦夫人说了,是你把她的孩子带坏的,”主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陷害作弊这主意是你出的吧?银行卡是你给周宜的吧?你还有什么不服的?”
田欣欣当然不服:“宋薇做得事比我过分了千倍百倍,凭什么她一点处分都没有?”
一听这话,主任仅剩的耐心也被她磨没了,没好气地对她说:“人家宋薇爸爸给学校捐了两栋教学楼,现在你坐的椅子都是人家买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刚落,田欣欣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她和宋薇根本就是两个阶层的人。
是她自己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想到了最后一次见江黎时,江黎对她说的话:
“这人吶,就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瞬间,巨大的不甘与屈辱似乎就要将她吞没。
难道她这辈子就要碌碌无为,只能从新闻报纸上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吗?
不行,她不甘心!她不相信有不可跨越的阶层。
就算不读书,她也有一千个一万个法子成为上流社会的名媛夫人,成为可以和宋思源并肩的那个人!
田欣欣紧紧咬着下唇,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拿起躺在纸边的签字笔,用力地在退学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力几乎要将纸面划破。
她不服,她不觉得宋思源是挂在天边无法触及的月亮,她一定要、一定要嫁给宋思源,让所有看不惯她的人都好好看着,她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到宋家夫人的那个位置!
江黎听说田欣欣被退学的事情是在宋家的年会上。
她作为宋老爷子非常看重的后辈出席年会,招待和宋家有生意往来的宾客,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某个合作集团家的千金。
江黎的表现也并没有让宋老爷子失望。
全程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在场的人几乎都比她年长很多,可她却毫不怯场,沟通时松弛有度,让人能註意到她明艷外表下近乎完美的社交礼仪,完全看不出是小门小户家教养出来的孩子。
她只看了一眼林佳瑶的消息便重新把手机放回包裏。
田欣欣是退学还是上学她都毫不关心,今天是她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她不能出错。
李明阳和简柔并肩坐在一起,讨论着今天会场布置的设计思路,江黎抽空过来问了他俩一句:“语霏姐呢?她不来吗?”
简柔看起来心情很好:“她休假去了,说准备散散心,就不过来了。”
江黎点了点头,正要再问问吴宗宇的事情,简柔看到门口突然眼前一亮:“阿黎,那人就是宋思源吗?”
江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宋思源扶着秦静从加长宾利裏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菜色的宋薇。
看来这段日子宋薇也不怎么好过。
她眼眸微动,随即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扶着简柔的轮椅,一边推着一边说:“今天你的会场布置得很好,我把你介绍给宋爷爷认识。”
简柔眼睛晶亮,笑意直达眼底:“好呀!”
宋老爷子正在和老友侃侃而谈,多半都是退休后的无聊生活,见到江黎来了,忙不迭又把江黎介绍给他这些老朋友认识。
这些老朋友对江黎刚才的表现也十分满意,每个人都讚不绝口,不停地夸宋老爷子福气好,带出来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孩子。
江黎乖巧地叫了一圈人,还没等把简柔介绍给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裏带着一贯的霸道和刻薄:“你是谁?赖在我爷爷旁边干嘛?”
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简柔眼裏迸发出狂喜。
江黎转过头,一眼就看到宋薇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轮椅扶手,心臟跳得几乎要冲破胸口。
这一天,她已经等很久了。
江黎脸上微微画了一点淡妆,一身得体的礼服更衬出她明艷的外表,腰部镂空的设计凸显出她纤细白皙的腰肢,她站在人群中间,宛如一个众星捧月的公主。
而浓妆艷抹出席的宋薇,反倒像个用力过猛的笑话。
江黎脸上挂着近乎完美的笑容,欣赏够宋薇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这才悠悠开口,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对宋薇打着招呼:“你好呀,我叫江黎。”
简柔看着宋薇一副见鬼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宋薇?没想到这么巧,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