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骤然散去，林佳瑶这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江黎，问道：“你没事吧？”
江黎摇了摇头，这时上课铃响了，林佳瑶犹豫了一下。
江黎知道她急着上课，轻声和她说：“你回去上课吧，我没事的。”
林佳瑶顿了顿，安慰她几句便走了，阴冷的厕所内只剩下她和陆景深。
江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拿过陆景深手裏的剪刀，握住剪了一半的头发，一剪刀剪了下去。
留了两年的头发在她手心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江黎看了一眼，然后轻飘飘地将头发扔进垃圾桶裏。
陆景深垂着头，看不出脸上情绪，他将手铐重新别在腰间，转身就要走。
“你对我很失望吗？”
江黎解开绑住头发的皮筋，一点一点修剪着参差不齐的头发。
陆景深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好失望的，这只是你的选择而已。”
江黎剪完了头发，镜子裏的她梳着传统的学生头，头发堪堪到下巴的位置，脸上虽然都是红痕，但是五官优越，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竟比之前还好看几分。
她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还给陆景深，温暖骤然离去，她打了个寒噤。
陆景深看着冻得哆哆嗦嗦的江黎，一狠心接过了外套。
江黎今天的选择已经向他证明了，那天晚上在路灯下看见坚韧的玫瑰不过是他的错觉，江黎只是警局裏那个胆小怯懦的小白兔。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厕所裏突然传来宋薇的声音：
“你还敢来学校？”
“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你去死就好了………”
陆景深动作一顿，缓缓回头，见江黎手裏拿着电子商城的录音笔，勾起唇角笑着看向他。
江黎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让她去警局不是我的底牌，这个才是。”
原来一开始江黎把手伸进口袋裏的时候，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手机，而是录音笔。
她把录音笔藏在衣袖裏，清晰地录下了宋薇的一言一行。
录音播放完之后，江黎将录音笔重新放进口袋裏，抬头对陆景深说：“我不想再连累你了，所以我不想让你再牵扯到我和宋薇的事情当中。”
她想到一闪而过的检讨书，胸口闷闷的：“害得你们写检讨，是我不对。”
陆景深想到写满了对不起的检讨书。
其实那不是写给宋薇，而是写给没能保护好的江黎，也是写给幼年的自己。
他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警察，他在交织着欲望和金钱的社会裏沈浮，变成一个胆小懦弱的成年人。
陆景深嘆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将外套披在江黎身上：“可是你这样玉石俱焚的做法，也是不对的。”
江黎身材娇小，整个人埋在陆景深宽大的外套裏，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景深心裏一软，忍不住整理好江黎乱糟糟的发顶，声音也柔了下来：“不是说好会保护好自己的吗？”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江黎抬头看向她，眼神晶亮而坚韧：“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这两次事件也都在我的计划之内，你不要担心。”
陆景深正好再问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诶哟我的门怎么掉了？”
他身后的庞哥看见陆景深，一嗓子喊了出来：“小陆，得回局裏了！”
江黎这才想起来问他：“你今天怎么在学校裏？”
“学校要宣传安全教育，我和庞哥就过来一趟。”
陆景深整理好江黎凌乱的头发，和教导主任说：“这门是我踢坏的。”
庞培华看了一眼厕所裏的一片狼藉，哪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教导主任自动忽略了狼狈不堪的江黎，紧忙向陆景深招手：“那你快点和我去一趟后勤。”
陆景深回头和江黎打了一声招呼，就跟着教导主任离开了。
庞培华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江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跟着他们二人一起走了。
江黎这才彻底放松，靠着洗手臺缓缓滑了下来，捡起被踩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有气无力地闪了几下，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江黎把手机放进校服口袋裏，肩上的外套顺势滑落下去，她看着外套上实习警察的肩章，想到陆景深穿上它气宇轩昂的模样。
等手机修好之后再还给他吧。
江黎在心裏默默地想道。
江黎不想错过上课，她在厕所缓了一会儿之后，就神色自若地回到了教室。
宋薇的位置空空如也，就好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正在上课的老师看见她脸上的伤痕和凌乱的短发，讲课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和往常一样叫她回去坐好。
身后传来同学们窸窸窣窣的嘲笑声，而讲臺上的老师就像没听到一样，镇定自若地讲着知识点。
拿起笔记课堂笔记的瞬间，江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或许上一世的她不止死于宋薇的霸凌和祁宴的伤害，也死于这些冷漠的旁观者。
例如视若不见的教导主任，例如冷眼相待的同学。
她们漠视她的痛苦，无视她的绝望，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任由她在痛苦中沈沦，死去。
江黎握紧了手裏的圆珠笔。
她改变不了别人，她只能改变自己。
宋薇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别提多开心了。
学校的保安知道她是宋家千金，根本不敢拦她，她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校门，哼着小曲儿来到了校外餐厅，准备和那几个小太妹好好庆祝一下。
这时她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宋薇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祁宴，给她发了一个位置，叫她过来一趟。
宋薇点开看了一眼，位置离自己并不远。
于是她去餐厅的脚步一顿，想也没想，转头向祁宴发的位置走去。
定位在学子街的小巷裏。
现在学子街的银杏落了一地，浪漫极了，好多小情侣放学之后都去那边约会。
宋薇拿出小镜子整理一下她的发型，顺便补了一个口红，这才拐进小巷。
祁宴正靠在墻边等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了黑色，看起来就像是漫画裏走出的贵公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抽了一半的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见宋薇来了，祁宴偏头看向她，慵懒与矜贵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宋薇忍不住脸一红。
她走到祁宴面前，拉下一缕碎发挡住烧得通红的耳朵，故意凶巴巴地问祁宴：“你找我干嘛？”
祁宴站直了身子，将烟头在墻上按灭，吐出最后一口烟，略微沙哑地问她：“你今天去找江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