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决定还是去找林濯聊聊。
林濯正在房间裏收拾东西联系律师,看到她进来用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头夹住手机,找到一张纸和一支笔:“行,明天下午是吧?ok我都有时间,我到时候带我姐……”
云拂晓静静等他打完电话,按了按眉心,道:“我想了想,不然还是算了吧。”
林濯:“???啊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云拂晓道:“那天是云斐伪造证据帮我澄清的,是吧?”
林濯不明所以,她接着说:“你我都不能保证,那天在场的朋友全部可信,或者说他们就算可信,万一狗仔还有什么没被察觉的证据,我们这样做,云斐怎么办?”
林濯楞住了,这他确实没想过。
云斐和他不一样,比林澈还低调,他挨骂都挨习惯了,严重的时候连商务都被狙掉几个,视频被下架过无数次,律师函收的都能组一个加强连了,但那是他。
他就是滚刀肉,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滚回家吃存款,爹妈也不可能看着他饿死,他的家庭就能给他这个底气。
可云斐不一样,他似乎也是重组家庭,不同的是,继父家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要是被这么拖累,未来可不好走。
林濯沈默了一会,不甘心道:“当初也没让他……”
云拂晓道:“但是,如果不是他澄清,我现在收到的骚扰电话可能不止这个量。”
林濯缓缓吐出一口气,“行吧。以后我找机会多骂凌……那谁几句。”
云拂晓笑了笑,也没再劝他,她一回头,就看到云斐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云斐顿了顿,自己抿了口茶,然后才意识到他是来给林濯送水的,轻轻咳了一声:“没事。你们不用顾及我。”
他顿了顿,开玩笑说:“我可看凌阳不爽很久了,就是卯着劲故意打他脸呢。你们要是不告,我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双方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想法,林濯被忽悠回去的时候,还在抓着不灵光的脑壳想,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支持不告的那一方呢。
云斐这两天一直呆在林澈家裏,今夜他却破天荒敲了云拂晓的门。单元楼道静悄悄的,昏黄的灯光拉长影子,更显得孤寂。
云拂晓刚给猫崽们餵完奶记录体重,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听到声音赶紧起身去开门。
她看到是云斐,楞了一下:“怎么啦?”
云斐毫不留情:“林濯太吵了,我来找你聊聊。”
云拂晓没忍住笑出声,侧过身子让他进来:“你可别让他听见,不然今天我们谁也别想睡。”
云斐非常配合,立刻住了嘴,悄么声钻进房间。他在玄关处停下,问道:“猫猫们今天怎么样?”
云拂晓抬头看了一眼:“挺好的,体重都有涨……你进来吧,别傻站着了。”
云斐跟着她进去,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下,道:“为什么不想告他们?”
云拂晓顿了一下:“也不是不想……”
云斐说:“如果是顾及我,其实没有必要。如果因为我让你忍受伤害,我只会更难受。何况,我在帮你辟谣的时候,已经挨骂了。”
无非就是那来来回回几句话,骂他蹭热度,糊逼破事多,网红没底线,他看着只觉得可笑,并不在意。
云拂晓的笑意渐渐隐去,呻/吟一声,痛苦地捂住脸:“怎么都在说这事啊……唉。”
云斐静静看着她,眉头微皱,突然道:“不然我帮你问问凌阳愿不愿意你报警。”
他手机都掏出来了,云拂晓吓得心跳骤停:“别!”
云斐把手机反过来给她看,云拂晓这才想起来他们压根就没加联系方式:“……”
她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关心则乱了。
云斐反问道:“你不愿意报警,是不是除了顾及我,还担心凌阳受影响?”
云拂晓顿了顿,先是说:“我是先看到你用假照片……不符合那天事实的话发了微博,才知道流言是怎么平息的。本来我以为,是于姐否认了,就过去了,我没想到你会扯进来。”
她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给云斐倒了杯茶:“消消火……然后,我才想到凌阳的,毕竟那条微博下大半都是凌阳的粉丝。但是……才分手几天啊,我也需要时间。”
她也是在云斐提起后才反应过来,那些人至少名义上都是凌阳的粉丝,如果被她告到赔款甚至拘留,那凌阳脸上会很不好看。
本来分手后一时半会适应不了是很正常的事,但云拂晓就是莫名感到了心虚,坐立不安,不太敢看云斐的脸色。
云斐面无表情地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浓了,又烫又苦,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红了,苦得舌根都发麻:“那你就任由他们骚扰你?”
云拂晓轻声细语:“也没有,我设了外地陌生号码拦截,该删的我也都删完了,也碍不着我。”
云斐冷静一些了,他盯着云拂晓看了一会,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这样也很好。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跟你唱反调……”
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嘴裏苦涩的味道依旧没有散去:“我希望你不追究这件事,是因为不在意了,不能伤害到你,而不是顾及其他人的感受。你本不该这样,受到伤害的人是你,谁都没有资格阻拦你做出反击。”
云斐顿了顿,又说:“我的选择是我的选择,你不用考虑我……姐姐。”
云拂晓一楞,註意力瞬间就集中到了那句姐姐上,眼睛微微睁大:“诶,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比我小诶!”
云斐无辜的眨了眨眼。“我跟着林濯他们叫的。”
云拂晓算了算,也忘了他比自己小多少了,笑盈盈道:“这个称呼好,林澈他们两个整天能把我气到投胎,要是都能有你这么乖就好了。”
她颇为遗憾,云斐微微收紧手指:“我也没比你小多少。我比他们两个大。”
云拂晓拍他脑门:“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意年龄。”
云斐有点不服,因为云拂晓看着也挺在意的,但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云拂晓压根不听。
夜晚很静,静到人的心也很乱,总是会有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比如说现在,云拂晓本来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被云斐点破后,除了惊诧,还有后知后觉的委屈和疲惫。
她突然冒出一个很大胆很疯的想法,尤其是想到父母就要回来,她很快就又要面临一轮审问和劝说,就感觉非去做不可。
她暗戳戳坐到云斐身边,道:“我问你件事哈。”
她的指尖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云斐,可能是曾经他们还称的上是知己,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她身边只有云斐。
总之,她就这样做出了自己人生中一个堪称离经叛道的决定,把一脸懵的云斐戳了个趔趄,晶亮的眼睛闪烁着微光,似乎有一簇名叫自由的火焰悄悄燃烧,直到最后,似乎比头顶刺目的灯光还要明亮。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偷偷溜出去,谁也不管,去看看你说的那些东西?”
她说:“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