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日,宁华风处理完宁橖远的丧事便出了城,那日清晨出城,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知道轩辕初手裏握着那支狼王骨玉簪,站在城墻上目送那一抹浅白消失在静谧晨光裏。
再后来,安熙宫裏早疯了的孟太后突然暴毙,享年四十七岁,只是没有追封封号,朝中亦无人敢提。就像死了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宫人般,悄无声息。呼风唤雨大半辈子的孟太后,这样的死法也算的是不得善终了。
还有一件事也让人捉摸不透,前禁卫军统领夫人进宫求见,帝避之不见。
菏泽带着新来的两个小丫头,看着跪在干坤宫门前的女子。三年的时间,原本大大咧咧的莲香也有了温婉的模样。她与莲妩一同入宫伺候皇上,这些年她把这两个孩子当自己的亲生的来看,如今一个不知道在哪裏,一个害了身孕却在面前受着这样的罪。
嘆了口气,菏泽上前重覆着劝了许久的话。“你这又是何苦?伺候皇上这么些年,皇上做事情你该清楚,这般下去不过是折磨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罢了。”
莲香何尝不知道,但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不能放弃“姑姑,我就是太清楚了,所以才要在这儿跪着。跪着还有一丝希望,我若走了,他就真的只剩赐死了。”那个人就算罪大恶极,也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早在三年前她就知道他目的不纯,为了保住他也是看住他所以嫁了。哪裏知道还是犯了大错,皇上这次是下了狠手,安熙宫的那位皇上恨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也没赐死,这次却不声不响暴毙,更何况是他。
也罢,就算救不了他,这样陪着也是算尽了夫妻最后的情谊。秀气的双手抚上腹部,孩子,我们就这样陪着你父亲罢。
轩辕初远远的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安祥的妇人,她双手交迭放在腹前,像以前行的跪礼,也像在保护腹中孩儿。
“香儿”轩辕初走上前,看着眼前的人。
“皇上”莲香抬头,不敢相信皇上会见她。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何还想要救他?”轩辕初不解,那样一个欺骗自己的人,莲香怎么还会想要救他。
“皇上,香儿对不起您,但香儿真的爱上那个人了,爱是无关好坏的。所以不管他是不是骗我,甚至想伤害我,我还是爱他,因为这根本就是不能控制的事。”莲香第一次这样不管不顾的直视着轩辕初的眼睛,她从小便奉若天神的皇上,主宰着她夫君命运的人,她尊敬她惧怕她也同样爱她,如果可以她不希望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看着莲香那乞求的眼神,轩辕初第一次有了恻隐之心“朕会给你们母子安排宅院仆从,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他……”
“不不,皇上,您还不明白么?香儿要的不是那些,香儿今日在这裏就是想告诉您,奴婢什么都不要,奴婢只要他一个人。”莲香这个时候反而不在急切,虽眼含泪光却笑意盈盈,她早已打定主意,所以生死不畏。“他做了那样的错事,皇上再也不会饶了他的,但香儿愿生死相随,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有多依赖宁将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神一此番无异触犯了皇上逆鳞,私放孟太后害死了宁老丞相,让皇上和宁将军这样两难,皇上怎么会放过他……。
轩辕初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子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干坤宫,菏泽不忍心看莲香,也干脆回去伺候,皇上身边如今没什么么贴心人又闹出这檔子事,哎……。
“夫人,皇上让奴婢扶您去芙蕖阁休息。”小丫头脆生生的嗓音终于唤回莲香有些恍惚的心神,她在这儿跪了整整一天,早已到了体力的极限。要不是早早寻了保胎的药丸服下,此刻孩儿怕是早已不保了。
“皇上……。”莲香想问皇上究竟放不放神一,可早已说不出话来。
那丫头见此也心中有数,早已扶着莲香,伶俐的接过话“皇上让您好好休息,其他的没说,不过泽姑姑让您宽心。”
莲香忍不住想哭,她知道姑姑待她如女儿般,皇上也是对她很好的,可自己今日竟然是利用她们对自己的这番心。双手抚摸腹部,孩子啊,你日后可千万别像娘这般……。
干坤宫裏十分安静,以前荷梦莲妩都还在的时候,怎么也有些声响的,如今只剩下菏泽一人,到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寻些什么话让皇上开心些。
“宁橖远死了,丞相之职暂缺,你心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菏泽没有想到轩辕初会问她这样一句话,但自己确实负责暗中监察百官动向,略微思索便道“奴婢觉得,礼部尚书徐仁宗是个不错的人选。”
徐仁宗身任礼部尚书一职六年,不曾有半分行差踏错,又是宁橖远的门生,由他担任丞相不论从个人能力还是朝堂安稳都是不二人选。
轩辕初纤细的手指交迭在一起,双目微合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久,菏泽几乎以为皇上睡着了,才想着去取长毯却见轩辕初突然睁开眼站起来道:“随朕出去走走”
“可要准备步撵?”菏泽小声问道,皇上说这话应该是想出宫才是。
“不必了,就咱们两个悄悄出去。”轩辕初头也不回道。
入夜的晋城十分热闹,轩辕初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那年彩衣节,漫天烟火,还有那人温暖而干燥的手掌。
走着走着竟然到了宣云城的府邸,门口的家丁见两人气度不凡,又只是站在门口,只得上前询问“两位贵人找谁?”轩辕初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恍惚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丞相府时的情景,下人举止谦卑得体,宣云城将府裏的人管教得不错。
“你们老爷可在府上?”轩辕初温和道。菏泽也有些奇怪的看着轩辕初,皇上平日说话虽不曾疾言厉色,可总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如此温和也只有对着她们几人的时候,何曾对个下人这般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