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边议论的声音传到崔宥真耳边，她已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安娜虽然心中有些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父亲带去麻烦，但她看到崔宥真如此失态的样子，报覆的快感更甚于担忧，她勾起唇角嘲讽着崔宥真也有今天。
“哇塞，我开玩笑的姐姐，你的身份可不允许你鬼吼鬼叫的。”崔胜元拍了拍崔宥真的胳膊，“况且你也没有资格命令安娜，她做什么事都不需要你的同意。”他转头朝安娜笑道，他们在短时间就结上了联盟，“对吧，安娜？”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安娜看去，崔宥真僵硬地对安娜摇摇头，似乎想让这个恨她入骨的继女在此刻听从她的命令。
但显而易见，安娜对崔宥真的暗示不屑一顾，她很享受这种将这个恶毒女人的命运全系于她手的感觉，就像崔宥真过去十多年对她所做的那样。
“当然，但是我还要问问一个人。”她想要崔宥真更难受，于是安娜在所有人的註视下转头对一直保持沈默的金济夏问道，“k2，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安娜气恼金济夏选择崔宥真而抛弃她，但现在她掌握了大局，她并不担心金济夏现在会拒绝她，毕竟济夏非常听崔宥真的话，他就算是为了崔宥真也会跟她来的，哪怕是监视。
被突然点名的金济夏这才从他的回忆裏缓过神来，眼前这一幕虽然地点不同，但他太熟悉了。金济夏眨了眨眼睛，回想着他上一世是怎么做的，“好啊，那我就陪着你一起，安娜小姐。”
也许是没想到济夏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安娜的笑容瞬间绽开在漂亮的脸蛋上，她得意洋洋地想向崔宥炫耀，那个女人看起来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此刻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金济夏，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安娜确信这个平日裏盛气凌人又不可一世的女人就快要在所有人面前丢掉自尊掉下泪来了。
但看着这样的崔宥真，安娜心底竟滋生出一丝不忍，她转过头避开那一幕，一言不发地示意金济夏跟她一起走。
在他们离开后，k1和j4便开始了收尾工作，他们疏散了还在用餐的客人，并挨个督促认出夫人的人删掉手机可能中拍下的影相视频。但崔宥真自己此刻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持好自己第一夫人的形象，她颓唐地坐回刚才的圆凳上，烤盘上的五花肉已经被烤得发黑，挛缩成干巴巴的一团。此刻她的肩膀，她的脸颊，她的五臟六腑乃至在胸膛中跳动的心臟都痛得她难以正常的呼吸，酸楚和刺痛感也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湿润的眼眶，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抬起空落落的右手，用拇指抵住太阳穴遮蔽住自己的半张脸，低垂着脑袋啜泣起来。
十分钟前还“热闹非凡”的烤肉店此刻却只坐着她一位客人，甚至连老板都被k1礼貌地请了出去，称职的下属为她打造了一个暂时安静的独处空间。崔宥真不敢揣测安娜被崔胜元带走后，他会利用总统的私生女做出什么事来，现在的情况需要她尽快打起精神去到cloud9和镜子商量对策才行，但今晚短短几小时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张世俊凶狠的一巴掌，肩膀上的旧伤覆发亦或是安娜无名指上的戒指就快将她的身心全部击溃，而跟随安娜离开的金济夏更是让崔宥真失去了再次振作的勇气。
也许明天她就能拿起武器重新变成坚不可摧的美杜莎，但现在她的心生出了裂纹，她容许了自己短暂的懦弱时间。
崔宥真的人生已经鲜少有如此无助的时刻了，背叛的滋味让她仿佛独自一人置身希贾拉荒漠亦或是马约尔广场，她因为金济夏而竖起的心墻堡垒又随着他的离开而坍塌成残破的废墟。
而此时死寂般的世界却有滴点雨落声钻进她的耳膜，崔宥真忽然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看向窗外淅沥下起夜雨的首尔，红肿的眼眸中闪烁着微不可见的希冀，这让她想起不久前马德裏那场暴雨，她期望着那个人还像那时一样为她撑起一把黑伞。
只是因为他来的时候下着雨，于是每落一场雨，她都会盼望他会来。
但显然耶稣并不会让她如意，街口现在连一个人都没有了，她甚至不确定在自己干过这么多坏事之后，耶稣是否还会聆听她的祷告。崔宥真又重新将脸埋入自己的掌心，想将自己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藏住，但细细的呜咽声还是会不听话地从指缝中溜走。
“哭得这么厉害，你一定会抢了明天总统就任仪式的头版头条的。”
原来上帝会平等地听到众生的每一声祷告，再选择性地满足他们，此刻崔宥真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她想也许自己也不是那么罪大恶极。
她蓦然抬起头，怔楞地看着此刻蹲在她身边仰视着她的金济夏，他拧开一支红白包装的莫星匹罗软膏抹在指尖上，已经抚上她的脸像在伊拉克那时候一样给她上药。
崔宥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手打掉金济夏的手，目光变得冰冷，“安娜呢？”一贯清冷倨傲的声音此时带着一丝喑哑。
金济夏对她故作冰冷的态度并不生气，他将莫星匹罗软膏暂时放在桌子上，“我让j4带安娜回别墅了，不过崔胜元应该不会就此罢休，之后要多派人註意一下别墅那边。”他又扭过身子从西服裤兜裏掏出那枚戒指不顾她的反抗强硬地拉过崔宥真的手给她戴上去，“我刚刚出去找安娜要戒指了，之前周元给我之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被安娜捡到，她可能觉得好看就随意戴在手上玩儿，我也是才发现。本来是想给你重新买一个，但也得等我多干几个月，等老板给我多发点奖金才行，你说青瓦臺的vip给的薪资是不是得更高一些？”
崔宥真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蹲在她身边的男人，似乎在辨认他话中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青瓦臺的工作是国家给你开薪资，并不会比jss给得更高。”
“哦，那看来你得多等一段时间了，”他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唉，听你这么说，我都不想去了，像是打白工一样。”
话音刚落，金济夏就感觉自己的手被骤然握紧，“jss可以同时给你开工资。”
听到崔宥真这么说，金济夏埋下头闷笑起来，笑得肩膀都止不住地耸动。
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孩子给耍了之后，崔宥真羞愤地推了推蹲在她身旁的金济夏，这狼崽子还是这么肆无忌惮。
过了好一会金济夏才停下笑来，然后他抬起头仰视着崔宥真，又从西服内袋中拿出迭好的绸质黑色手帕，抬起手认真地为她擦拭起还有些湿润的眼尾。
伴着玻璃外绵绵的夜雨，她听见济夏开口喊她的名字，“崔宥真。”
“嗯？”
简短而又直白地，“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