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金济夏自然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不满地敲了敲崔宥真身前的玻璃桌,“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所以别动歪心思了。”
这女人以为黑石的雇佣兵都像他这么好说话吗,该死。
“是吗?”
“当然!”
作为近距离观看自己的朋友和第一夫人打情骂俏的当事人文周元觉得自己一定会夭寿的,甚至脑海裏幻想起如果他们有一天分手了,自己会不会因为知道他们的过往而被暗杀,文周元此刻真希望自己是个耳聋目瞎的残障人士。
于是他决定岔开话题。
“今年万圣节的人流简直不是开玩笑,去年我们刚回国来过一次,那会还可以在街上逛逛,今年完全下不去脚,我刚刚来的时候感觉都是“飘”着挤进来的。“
“嗯,今天梨泰院的人多得有些异常了。”金济夏点点头讚同道。
崔宥真坐在二楼,隔窗望下去是像一张密网一样缠绕在一起的人群,并且更多熙攘的年轻人还在从四面的小巷不断朝中心涌来堆砌在一起。她皱着眉陷入沈思,在今年万圣节如此多人的情况下,为什么警卫力量配备如此不充分,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于是崔宥真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国家行政安全部长的电话。
“梨泰院这边怎么回事?”崔宥真开门见山地问责。
“夫人?梨...梨泰院怎么了?”李部长接到崔宥真电话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从家裏的沙发上站起来。职场中最可怕的莫过于顶头上司亲自来问责,而自己却对情况一无所知,青瓦臺生存指南更是如此,他清楚崔宥真最讨厌一问三不知的下属。
“万圣节的活动安全部没有做活动预案吗?这裏这么多人,维持秩序的警察都到哪裏去了?”
“万圣节?哦是这样,万圣节每年警察厅那边都会派巡逻警察,今年和往年一样龙山警察署也派了一支队伍去维持现场秩序。”
“一支队伍?你知道现在这裏有多少人吗?让尹熙根赶紧增派警卫过来。”
“是夫人,我马上联系尹厅长。”李部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背景音,顿了顿小心地问道,“或许,您现在在梨泰院吗?”
“我在哪裏需要和李部长汇报吗?”
“不是!不是!夫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安全部长对着家裏虚无的空气连连鞠躬否认道。
“国民的安全你就不担心吗?赶紧去联系尹厅长,一刻钟之内警卫力量还不到就让他明天把辞呈递到青瓦臺。”崔宥真的声音中明显已经含怒,但考虑到周围还有很多普通民众,她只能压低声音。
挂断电话后,卡座的气氛沈寂下来,他们都意识到了此刻情况的紧急性。玻璃窗下正好对着梨泰院的一条小巷,此刻比起他们来的那会更是堵了个严实,人头攒动着黑压压的根本看不见边际。
“kim!楼下出事了!我们正要下去帮忙救人,你要和我们一起吗?”刚才在吧臺和金济夏聊天的两位外国面孔的男人找到金济夏询问道。
“怎么了?”金济夏心中没由来的一紧,似乎怕自己不详的预料成真。
“那边几条小巷都发生了踩踏事件,几千几万的人被压在人群下方动不了,听说已经死人了。现在酒吧裏不准进出,我和jack准备去帮帮忙。”黑石的雇佣兵大多数都有在本国当兵的经历,所以在遇到大型事故时潜意识裏都会想去救死扶伤。
“什么!已经死人了?”金济夏站起来望向楼下密密麻麻涌动着的黑点,突然看到在人群中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宫崎骏动画中鬼脸人的小女孩已经面朝上大张着嘴,脸色铁青地被裹挟在人流中一动不动。
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
“警察厅派人了吗?”他低下头看向崔宥真,只见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右手握着玻璃杯用力到指尖都发白。
“我已经派人联系尹熙根了。”
“嗯,我跟他们出去一下,你就在这裏和阿尼娅他们待在一起,哪裏也不要去。联系金室长让她派人来接你。”金济夏点点头,转身就想跟着他的两个前同事一起朝楼下跑去。
但迈开一步金济夏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很大力气死死拉住,他回过头发现崔宥真站起来扯住了他。
“不要去。”崔宥真的声音在鼎沸的环境中显得很小,但金济夏听得很清楚,“济夏,太危险了,不要去。”
“没关系的,我...”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金济夏的话被崔宥真厉声打断了,她太清楚现在踩踏事件的危险程度了,就算是济夏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就算尹熙根的人来了,警察一时半会也无法进入到梨泰院裏面进行救援。
“和我一起留在这裏,我马上让首尔的警力全部到这边来救援,好吗?”她哀求着金济夏不要冲动地去展现他的英雄主义,崔宥真的声音柔和下来,但拉住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但金济夏只是沈默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裏有崔宥真看不懂的东西。文周元夫妇僵坐在原位不敢插话,屏息註视着眼前发生的对峙。
“他们都是你的子民,夫人。”
“楼下被挤在人堆裏挣扎着的年轻人,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又是谁的恋人,他们是韩国五千万人口中最普通的民众,都是现在还鲜活着的生命。不论你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此时此刻,你身居青瓦臺,是这个国家最高的决策者,那他们就都是你的子民,就像我进入cloud9那天你对我会对我负责一样,现在你也需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金济夏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继续道,“而我下楼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我不仅是在帮他们,也是在帮你。”
闻言崔宥真张了张嘴愕然地怔在原处,这一次金济夏没用多大力气地就将她握住自己的手拉了开。然后他转身朝楼下走去,但走了两步又顿住身体,而后再次回过头朝崔宥真走去。
他伸出手将依旧楞神的崔宥真轻轻抱进怀裏,手掌顺着她僵硬的背脊安抚着,“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你知道我很厉害的吧。”
崔宥真看着他挤进人群,然后又消失在已经像人间炼狱般的梨泰院巷道裏。
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就马上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