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均攥着伤药哒哒哒走到她身侧,那先看看伤势也行。
不过,也不知他刚刚落在她掌心的贴贴有没有用。
孟均想了想,偷瞄着李阮棠的脸色,瞧起来是比起他刚溜进来时红润了不少,他心下登时又有些得意。
可惜就是没能贴在她软和的唇,小郎君心裏泛起淡淡的失落。要是像在胡家村裏那样贴贴,指不定她会好的更快些。
“棠棠,我还想瞧瞧你的伤。”
夜已深,隔着一道方桌。小郎君规规矩矩坐好,瞧着正襟危坐的姑娘。
“孟公子,我说过这称呼太过亲密。”
“哦。”孟均悄悄撇嘴,叫世女多见外。他索性略过称呼,只伸手把油纸包往她面前推了推,“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点心。”
李阮棠斜斜睨了一眼铺开的油纸包,裏面放着两个小点心,一瞧便是孟均自小就喜欢吃的桂花糕。
她微微蹙眉,推了回去,“我不喜甜食。”
“孟公子,你且回去吧。有些事涉及大晋律法,就算公子再说几遍,也不会有所改变。”
她故意重了语气,又一副嫌弃的模样,坐在面前的少年郎果然耷拉下眉眼。
李阮棠一怔,到底见不得他这般愁闷,只道,“我明白今夜裏你也是迫不得已,可无论如何,爱人必先学会自爱。”
“嗳?”
她这话音才落,刚刚还闷闷不乐的少年郎忽得又红了脸,他别别扭扭地看了一眼李阮棠,嘀嘀咕咕道,“哼,没羞。”
谁说他爱了!
他就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那么一点点挂念,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而已。
小郎君也知攀墻不对,可他一没偷二没抢,至多就是想瞧瞧她的伤,哪裏就犯得上用大晋律。
至于迫不得已。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滴溜溜一转,其实他也没有不情愿。她既然不喜欢桂花糕,那他下次带其他的点心来好了。
“可我只想瞧瞧你的伤势。”小郎君抬眸,认真道,“早前是我连累你受伤,没道理不管不问。再说了,我来都来了,不看看着实难以安心。”
“李世女。”他忽然正色,“这样我会睡不着的!”
桌上的灯芯劈裏啪啦炸开了花。
孟均执拗,说什么也要看过伤才离开,可她伤在腰背,如何能给他一个未出嫁的男郎随意看上两眼。
李阮棠默默寻思着将人打晕弄走的法子,小口小口吃着桂花糕的少年郎后脖颈一凉,忽然就噎着喘不上气。
不等李阮棠倒杯新茶给他,小郎君顺手拿起早前摸过的杯盏,一口气咕咚咚喝得畅快。
呜,差点儿就要在她面前出洋相了!
刚刚才匀了口气出来的孟均悄悄拿眼瞅着在意的姑娘,见她端着杯盏楞在原处,耳尖一红,伸手接过又极为端庄的抿了一口。
“我,我平常不这样。”
白日裏见过的那位齐公子,可是雅致明艷的很。小郎君默默坐直了身子,他嘴边还沾着水渍,眼瞧着李阮棠望过来,慌忙抿了抿唇。
纱灯照在郎君背后,为他渡上了一层浅浅光晕。乌发玉冠下,那双美极的丹凤眼稍稍睨她,眉尾间凈是一段风流。
李阮棠瞧得心口一窒,连忙扭过头,她紧紧掐住自己的手心,生怕烧在耳根的烫意乱了心跳,
“......当真看了就走?”
“嗯。”孟均认真点头,“说话算数,我们可以拉钩钩。”
“那倒不用。”李阮棠转身,走到窗边轻轻敲了敲,“不过为了孟公子清誉,隔着纱帐远远瞧一眼,至于公子的药——”
身后,小郎君的呼吸声渐渐有些发沈。
李阮棠听得眉心生紧,一转头才发现,刚刚还嚷嚷着不瞧上一眼伤势就睡不着的人,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已经伏在桌上,睡得香甜。
李阮棠静静地看了一会,那颗挣扎许久的心,忽得就落在了实处。她有些好笑地弯起唇角,是啊,他不过是来打探消息的。
这般旖旎,恐怕也就只她当了真,入了戏。就如同儿时与他拉勾说过的话,现如今记住的也只她一人。
李阮棠轻轻嘆了口气,缓步走向睡熟的少年郎,他手裏还紧紧攥着带来的伤药。似是嗅到了熟悉的清甜,小郎君手指一松,不等李阮棠将他的手臂搭在肩头,自己就先靠进了她的怀抱。
“唔,妻......”
迷迷糊糊的低语被院中走近的脚步所掩。
“世女。”未丹的声音低低从门外响起,她瞧了眼李阮棠抱在怀裏,用黑色披风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立马会意,“属下这就去安排。”
院墻的另一边,游廊下的珠帘已被人轻轻掀起,偏偏知秋搀扶了几次,都不能将孟均从李阮棠怀裏带出,反倒让他将人又抱得更紧。
眼瞅着李世女脖颈都被勒红,知秋一怔,知趣地退开半步。只在李阮棠犹豫时又道,“公子体弱,还请世女尽快送他回房。”
落下的珠帘声声清脆,犹如手拂过琴弦,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刚刚还一脸冷傲的李阮棠,此刻正弯腰站在小郎君床边,满眼无措。
他人是睡在了床褥上,偏手臂还挂在李阮棠脖颈上。
外间,有轻微的响声传来。
李阮棠微微蹙眉,稍一分神,就又被小郎君拉近几分,他似是用了全身的劲。扯得李阮棠一个趔趄,直直扑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