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你——”
未尽的话,在看到小郎君低垂的脑袋时,忽得顿住。胡幼宁讪讪地静了下来。
孟均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他总觉得这种解毒方式,不应该有另外的人参与。
可如今,要是这石块没办法挪开。要是他出不去,没道理让李阮棠等在外面被奇毒折磨着。
一想到会有别的男郎与她贴贴,小郎君压在腔子裏的心便如同浸入了大大的一缸陈年香醋之中,酸得着实难受。
不行!
他可不能继续留在这。只要他努努力,说不定就能寻到其他的出口。
孟均暗暗握拳,刚刚还颓废的小郎君剎那间又斗志昂扬,他起身在四周的洞璧上敲敲打打,正忙活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熟悉的声音亦是急迫万分,唤着堵在裏面的人:“啾啾?!”
“嗳?妻主!”
小郎君登时笑开了花,哒哒几步凑近石块,歪着脑袋与外面的李阮棠招了招手,“妻主,我在这裏!阿宁也在!”
瞧见啾啾无碍,李阮棠悬着的心这才松懈了几分。
她细细问了裏面的情况,心下有了主意,便放柔了声低道,“啾啾,一会你和胡公子站远些便是,这石块并未完全堵死,虽说会废些功夫,但一定能把你们都救出来的。”
“别怕。”
“嗯。”
小郎君用力点了点头,生怕李阮棠看不清楚。
他脸上分明还有笑意,却还是在听见李阮棠说「别怕」的那一刻,眼眶莫名的酸涩起来,就连那清泠的声线也渐渐有些抽噎,“呜,可是妻主,你怎么才来。”
小郎君委屈万分,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的直往下落。
李阮棠心下一窒,正要再柔声安慰自家的小夫郎。身后,未丹几人脚步声渐近。
“世女。”
乍听见这称呼,刚刚还伤心的孟均登时清醒了不少。他慌忙躲在石块之后,心下忐忑不安。
惨了,未丹什么时候来的?
那李阮棠是恢覆记忆了么?小郎君心头一时猜测纷纷,转瞬又暗自一一否定。
妻主她刚刚还是很温柔,一点也不凶。
孟均的神情一会严肃一会惆怅,尤其他还时不时地抽噎两声。
这一幕让胡幼宁瞧得面色越发凝重,他虽然没有听清她们刚刚说了什么,但以他的了解,啾啾绝不是个小哭包,定然是李娘子固态萌发,凶了啾啾。
他更加坚定了要远离这凶名在外的女悍将的念头,默默将自己的衣衫从头到脚的整理了一遍,就是领口也拢得严严实实,半点都瞧不出多余的风光。
等他做完这些,坑洞裏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没一会,便有一根长长的树藤从缝隙中递了过来。
李阮棠耐心地指挥着裏面的啾啾在不同方位穿过树藤。她刚刚下来时,已经初步勘察过这裏的地形,虽说这石块堵在了最裏面,但此处乃整个坑洞裏最高最窄之处,若能牵拉得当,营救不成问题。
未丹指挥着其余玄色女子拉动树藤。
李阮棠示意啾啾与胡幼宁尽量躲远些,她仰头看向坑洞上方,这裏山体移滑严重,要是再耽搁一会,只怕后患无穷。
好在这石块两个男郎推不大动,几个女子齐心协力,却是不难。加之地形有利,只听咕隆隆一声,石块便狠狠砸进了孟均两人跌落下来的那一处洞璧,反倒成了一方天然的踏脚石。
裏面的两个男郎虽说受了惊吓,但好歹还是能走能动。
李阮棠示意未丹在前方领路,她在后垫底。一行人刚刚爬出坑洞,又是轰隆一声,巨大的土腥气自坑洞深处散开,胡三娘等人站在地面,都能瞧见不远处轰然塌陷的土地。
各人都是心有余悸。尤其是周夫郎,这会拉着胡幼宁的手,又瞥了眼他身上捂得格外严实的霜色外衣,心裏登时有些看不明白。
“三娘,此地不宜久留。”
匆匆检查过小郎君的手脚,李阮棠接过未丹递来的斗篷细心地替啾啾系上,转头吩咐道,“今日怕是走不出长山沟,一会你们几人先跟三娘去前方寻一处安全之地,点火寻些野味。”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李阮棠总觉得啾啾自打从坑洞出来,便一直垂着脑袋,安静地连气息都弱了不少。
“是。”未丹忠心,李阮棠若是对谁好,她必然会在旁侍奉的愈发周到细致。
可眼下,她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孟均。要是跟往常一样,直接尊称他一声公子也不难,但孟公子那一声声的妻主,显然是与自家世女关系匪浅。
要是直接尊称世君,又牵涉到孟公子的清誉。
未丹想的心头直梗,好在孟均一直不曾开口嘱咐些什么,她也就松了口气,脚尖一提,循了李阮棠的吩咐,跟着胡三娘前去布置。
沿路,都有她留下的印记。
李阮棠带着一众男郎,脚程虽慢了些,却不曾再出什么纰漏。
眼下夕阳渐落,山中寒意陡生。
三处篝火,不远不近。
等众人都安顿下来,周夫郎这才寻了个空檔,偷偷问了胡幼宁坑洞裏的事。
“爹,我都想清楚了。其实,我和她——”
他说着话,那双天生笑眼微微一滞,解脱般的低垂,“或许我只看到了她现在的模样,她的过往,我承受不起,也不敢多想。我和她,不过是一场错觉。”
“错觉?!”周夫郎眉头微皱,“也罢,既然你想开了,此事便就此打住。”
总归李阮棠并未细究刚刚那场意外,周夫郎与分了食物回来的胡三娘默默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的沈默了下来。
夜裏有风,便是有篝火烤着,胡幼宁也有些睡不着。
另一侧篝火处的未丹等人早就倚着树干闭眼养神,他悄悄起身,有些好奇地往还有些声响的不远处张望着。
那边,跳跃的火舌,依旧欢快地迎风舞蹈。
窝在李阮棠怀裏的男郎正可怜巴巴地伸出自己的手腕,“妻主,你瞧,这裏,这裏都摔红了。”
修长的手指一一点过泛红的手腕,李阮棠心下又生出不少愧疚。她怔了怔,轻轻往上吹着气。
面前的姑娘,敛眉肃容,低垂的眼睫犹如一把把小扇子,勾得孟均心裏痒痒的。
虽说白日裏她们已经贴贴过了,但严格那说起来,也不过是碰了碰嘴唇罢了,离解毒需要的时间还短呢。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稍稍眨了眨,瞅了瞅挂在天上的玉盘。
这么快就已经到晚上了嗳!
小郎君耳尖悄悄地红了一片,心下又欢喜几分,今临动身前他特意把李阮棠随身带着的帕子放进了自己的小包袱。
这样的话,应该就能跟她直接贴贴解毒。
可这裏到底还有旁人,虽说有树木遮挡,但小郎君总有些不自在。
他别别扭扭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寻着借口,“妻主,我......我这裏也疼,你能不能也帮我吹吹?”
“......就一下也行。”
只要她靠近,小郎君暗暗蜷起手指下定了决心,他就直接缠住她,抓紧时间把余毒都给清了!
扔进篝火的木柴烧得劈裏啪啦直响。
李阮棠闻言一楞,那双杏眸极为覆杂地落在了眼前显然紧张万分的俊颜之上。
小郎君薄唇温软,尝起来更是甜蜜可口。这一点,李阮棠自是清清楚楚,她故作严肃地低眉看向啾啾,后者果然又无措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小郎君也没缩回脑袋,仍傻楞楞地仰头瞧她。
李阮棠憋笑,“这裏?”
“嗯嗯。”
跪坐在李阮棠面前的小郎君连连点头,又生怕李阮棠不信,忙慌慌张张解释道,“这,这也摔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