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你说谁?”眉眼耷拉的小郎君闻言一怔,不等桑慎再说,哒哒跑向大殿。
日光在窗棂上飞舞,透出一片细微的五彩。
放了两盒点心的桌边,几位男郎或坐或站,他们人手一个桂花糕,说说笑笑正聊得开心。
齐昀就坐在人群之中,他脸上笑意最甜,仿佛拿在手中的不是一块普通至极的桂花糕,而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阮棠呀,也就是看着冷傲了些,实际上——”刚咬了一小口的糕点的齐昀扬眉,看向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小郎君,“咦,这不是孟公子吗?”
“我说那会怎么没瞧见你。”齐昀会意地点点头,“其实阮棠也没有那么可怕,她呀,心地不知多软。不过人和人的机缘也是经由上天註定,你既是怕她,想来这糕点......”
呜!他真笨!
小郎君懊恼地一撇嘴,压根儿没在意齐昀,只上前轻轻捻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
刚刚还耷拉的眉眼转瞬已是欢喜,定然是她昨日裏瞧见自己舍不得分包子,这才送了整整两大盒糕点过来。
桑慎跟进来时,一眼就瞧见齐昀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他心头一寒,连忙也拿起一块糕点,走向坐在另一边,正小口小口吃着桂花糕的小郎君身侧,故意扬声道,“还好李世女想得周到,不然这会又要腹内空空。果然疲累的时候,就该吃些甜甜的点心才是。”
他捣了捣孟均,勉强扯出个笑,“咱们呀,可都是沾了齐公子的光,你说是吧,九郎。”
“那可不一定。”不等孟均作声,齐昀笑盈盈起身,“阮棠心细,每位公子喜欢的糕点都有安排。只不过,我却瞧着,这盘桂花糕似是有些多。”
“敢问孟公子,平素裏最爱吃的可是这桂花糕?”
他问得咄咄逼人,唇边又尽是冷笑。瞧着桑慎头皮直发麻,忙打着哈哈道,“定是齐公子看错了,这桂花糕虽然多出一个,多半还是因为形状小的缘故。”
“怎么也比不了公子爱吃的牡丹糕,光是半块花便要抵三四个桂花糕。”
他这话说得齐昀心中熨帖极了,目中凌冽之势一转,渐渐温和下来,亲自端过桂花糕放在桑孟二人之间的小茶桌上,“孟公子莫要多想,我也不过是随口问问,毕竟咱们同为今年的瑞凰八宿,到底是有一份缘在的,多了解一些,说不定以后因缘际会下还能做个知己。”
小郎君抬眸瞧了他一眼,倒是林鹤先开了口,“齐公子这了解的口吻,还真是有些独特。也就我们知晓公子是个大度的性子,不然听公子刚刚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善妒的夫郎。”
“林公子这话说得也不算错。”齐昀破天荒地没有与林鹤争论,他看了看众人,眉眼含羞的一低,“君后已经奏请陛下,要在端午那日,于一众年轻女郎裏,为我选出妻主。”
他话虽这样说,可京都裏人人都知,齐昀追在李阮棠身后已有几年。
是以这妻主选与不选,都只是走了个过场。
齐昀颇为得意地瞥了眼楞在原地的小郎君,“孟公子,若我刚刚口气太冲,你可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选妻主?
孟均怔怔地瞪圆双眸,舌尖上那一点桂花香不断地开始发苦、发涩,犹如一块大石狠狠压在了心尖,慌得他喘不上气,也瞧不清东西。
小郎君迷迷糊糊混过这难熬的白日,回到府裏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无力地瘫软在被褥之上,那双低落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瞧着昨夜裏抱回来的软枕。
半晌又猛地坐直身子。
不行,他得去问个清楚!
行色匆匆的孟均熟练地攀上墻头,他才一露面,就瞧见守在墻根的未丹。
“孟公子。世女有令,从今夜起,外人不得进入肃清王府。”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硬着头皮又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孟公子见谅!”
乍见坐在墻头的孟均,未丹心裏还是很替李阮棠开心的,至少孟公子肯来,便说明他并非为了金丹案才故意接近世女。
未丹忖了忖,悄悄往书房方向瞥了几眼,低问道,“您真不是为了金丹案来的,对吧?”
“金丹案?”小郎君一楞,忽得想起在胡家村时,李阮棠时常提起这三字。他有些不太明白的看向憋了一肚子话的未丹,后者显然也是怔楞,“您难道还没看世女留下的信吗?”
孟均耳尖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那种信不该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么?”
这可是李阮棠写给他的第一封信,小郎君万分重视,原本想找个黄道吉日再打开,可听未丹这话的意思,难不成她写得不是情信吗?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
小郎君从衣领裏拽出一根红绳,将上面的羊脂玉亮出,认认真真道,“你瞧,我才不是外人。”
趁着未丹惊讶的空檔,孟均一溜烟从扶梯上滑下,转身蹬蹬就朝亮着烛火的书房跑去。
他前襟裏还塞着一册话本,小郎君眉梢绯红,脚下却不敢停顿。
总归她于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他决定,今夜就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