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煜读不懂。
“东西放哪儿?”安静了一阵,周崇煜抱好箱子抬起头来,朝着成倦问。
成倦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楞着用手指了指楼梯口,“哦,楼下……”
也没再多说什么,周崇煜垂下眼帘,绕开所有人的视线,转身走向了成倦所指的方向。
***
晚上,成倦家裏聚了不少人,晚饭直接从楼下的五星级饭店订了餐。
周崇煜没出来,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裏,周崇燃叫他出来吃饭也不理。
本来周崇燃说不用管他,但梁峙还是出于私心,给他留了一份饭出来,单独装到饭盒裏,等晚饭结束了,又用微波炉细心地帮他翻了翻热。
吧臺边,alysa拿了两只高脚杯,路过厨房时刚好看到了梁峙。
半晌,她走过去问:“今天你们熟人聚会,我就这样直接跟过来,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梁峙正抱着胳膊专心致志地盯着微波炉裏的食物,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我没想周全。”他无奈摇摇头,“出来得太着急,只能借用了你的车,一会儿等事情结束,我就送你回去。”
“那倒不用。”alysa耸了耸肩,拿起旁边一盘剩了很多的炸鸡翅,问,“这个要不要多给他来一点。”
“不用。”梁峙垂眸淡淡道,“他不喜欢吃油的。”
alysa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神情,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偷着笑了笑,但并没戳破。
没顾上跟她交流太多,微波炉一好,梁峙便拿着饭盒,急匆匆地去了楼下。
来到房间门口,梁峙先站了一会,抑制住心裏那股莫名的躁动,才将门开了一条小缝。
裏面的年轻人背对着他,正闷头搓着手裏的泥巴。
“……阿煜。”梁峙轻轻推开了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真实的声音,把周崇煜吓了一跳。
他慢半拍地回过头,才发现身后梁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门走了进来。
“吃点东西吧,我特意给你留了点。”梁峙手裏端着饭盒,神态平和地说着,一边将门轻轻合上。
“我不饿。”周崇煜固执地撇过脸,继续搓着手裏的泥条,袖子上蹭得全是灰。
像是吃准了他会是这副反应,梁峙只是把饭轻放在了桌上,再坐到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摆弄那只形象酷似自己的泥胚。
这么久不见,周崇煜好像是壮了些,还长高了,挺像个大人了。
“你、生气吗。”
两个人安静了一阵,手拿刻刀的年轻人才终于肯将东西放下,转过身来,满眼试探地盯着他看。
只这几个字,周崇煜说得稍有些断续。
梁峙却早已习惯了对方这种简略的说话方式,他目光柔而直地盯住人的眼睛,沈声说:“如果你指的是,你一声不吭人间蒸发了这么多年,那确实有。”
对方立马神色一暗,说不上是委屈还是胆怯。
“但现在已经不气了。”顿了顿,梁峙才又补充道。
周崇煜脸上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他弯下腰,准备再从地上捡一包白泥,将他的雕塑作品收尾。
一只干燥而温热的手倏而从身侧拉住了他,令他的重心向前一偏,跪倒在地上。
梁峙赶在他摔疼之前就已经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两双眼睛相对望时,都有零星几秒的震颤。
片刻后,前者似有若无地嘆了声:“你再不吃饭,我就得重新出去给你热一遍了。”
周崇煜半天没动静,只是贪恋地停留在了这样手臂搭在一起的状态,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前的男人,眼神赤诚又直白。
这么久过去了,欲望还是存在的。
如同休眠的火山再度被唤醒,周崇煜心裏无比清晰地传来了被岩浆灼烧的讯号,他想亲吻,不顾一切地,熔化在那片炽热的火海裏。
“阿煜……”梁峙平静的声音适时地传进了耳朵。
他并没有躲开,只是在周崇煜的唇印上来之前喊停了他,眼神裏藏了好多东西。
周崇煜一楞,只好默默先将身子撤了回去,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袖子,然后将註意力放在了梁峙刚拿过来的那只饭盒上面。
确实,现在再像以前那样老做些害臊的事,太奇怪了。
打开盒盖,裏面是荤素搭配的精致晚饭。
周崇煜正准备拿筷子,身旁梁峙却忽然用一支木棒挑起了他沾满泥灰的食指,左右打量了一番。
“洗手。”他温和地说道。
说完他就把木棒收了回去,周崇煜倏然觉得,空气中好像多了条缠绵却隐形的线,随着对方收手的动作,一点点地,将自己的心缓慢抽走。
这种亲密又疏离的分寸感,犹如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难以跨越。
无所谓了,周崇煜想,反正那颗心裏除了梁峙也不剩什么。
他听话地去洗了手,坐在桌前开始动筷子。
一开始还小口小口地吃,后来或许是真的觉出了饿,他吃得狼吞虎咽。
吃到最后一粒米也不剩,周崇煜将饭盒盖上,塞回了梁峙怀裏。
“好了,去陪你女朋友吧。”他赌气似的说道,黝黑的瞳仁湿漉漉的,伸手将人往外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