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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裙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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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梁峙冲了个冷水澡才缓过劲来,把自己捯饬干凈,又把那件裙子放进洗衣机洗了,忙活半天已经很晚。
洗漱完,他从柜子裏翻出一支助眠香熏。
按照他原来的工作安排,今天演出完他应该和团裏的人一起去另一个区住酒店,这样一来,明天早晨的演出便不用太赶,直接醒了吃完饭就能开工。
现在他临时改变计划回了家,每天早上就一定得早起,即便现在还没什么睡意,他也得硬让自己早点休息。
从卫生间裏出来,客厅已经看不见人。
梁峙以为周崇煜是上楼睡觉去了,于是刻意将脚步放得很轻。
蹑手蹑脚地迈上臺阶,结果刚转过楼梯口他就看见,周崇煜已经铺了两床被褥在二楼过道裏,此时正撅着屁股,闷头将床单露出来的每一处边边角角都掖进褥子下面。
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他一阵子,梁峙斜倚在扶手上,轻声问:“你在干嘛?”
似乎是被他突然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周崇煜楞了下才回头,神色稍有些闪躲地说道:“铺……铺床。”
他边说边抬眼看了看梁峙,没看几眼又把头低了下去,好不容易恢覆正常的耳朵根又开始热得发烫。
沈默了几秒,周崇煜才捏着枕头吞吞吐吐道:“我晚上、睡这就行。”
梁峙听罢挑起眉,故意逗他,“这回怎么不软磨硬泡,吵着要睡我的床了。”
“我哪有。”周崇煜恹恹垂眸,掰扯着手指头反驳了一嘴,“我就是、怕我又……”
他声音减弱,没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
刚才的冲击太猛烈,现在如果还要他跟梁峙挤在一张小床上,他怕是能挺一晚上,整宿都不用睡了。
“楼下客厅不比这儿宽敞?”
走过去站到他跟前,梁峙伸手轻轻推了把他的脑袋瓜,“非在过道打地铺,看着这么可怜,跟我欺负你一样。”
周崇煜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撇撇嘴道:“下面窗帘太薄,透光,我睡不着。”
梁峙哑了下,“那你原来睡的那屋……”
“没地方了,堆了好多东西。”周崇煜已经学会了抢答。
无奈往周围看了一圈,梁峙轻嘆了声,用脚踢踢他的后背,“那就把你的铺盖卷搬去我屋裏,你这样堵着路,我晚上起来会踩到你。”
周崇煜这下没话说,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慢吞吞地拉着铺盖的两个角,把他的临时床铺转移到了梁峙床边的空地上。
梁峙没再管他,点上助眠香熏,便合上了床头的灯,一个人躺到了床上。
房间裏只有香熏蜡烛的火苗照着亮,光线很昏暗,颇有夜晚的氛围。
把被子枕头都整理好,周崇煜抱着腿坐到了墻角,默默无言地偷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又看,脸颊不自觉又开始灼烫了起来。
回想起不久前刚刚发生过的事,一种不真实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以前高中住校的时候,同宿舍的男孩子们总爱在晚上聊些羞耻的话题,偶尔也会为了追求刺激,互相帮助那么一两次。
周崇煜从来不会参与进他们的玩闹裏,也从没尝试过与人这样亲密。亲吻也好,让人帮着洩欲也罢,对于他而言,一度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陌生事物。
这次跟梁峙干完坏事,害羞是有的,但心裏更多的其实是纠结。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也像孔夏怡一样,因为越了界而被梁峙驱逐出境。他并不知道梁峙对自己的界限究竟在哪儿,于是每往前踏一步,都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崇煜不想再往前了,能跟梁峙保持现在这样的距离,他已经很知足。
抱着膝盖这样安静想着,周崇煜窸窸窣窣地躺下,盖上小被子,将头侧着枕在枕头上。
床上的人似乎也没什么睡意,从平躺的状态翻了个身,将头侧过来,平和地望向他。
有某些缱绻的情绪在这沈默夜裏悄然滋长,昏暗的光线中,两个人相互对望了几秒,又都没忍住,同时开了口。
周崇煜:“你……”
梁峙:“明天……”
周崇煜眨了眨黝黑的眸子,停顿片刻立马问道:“明天怎么了。”
梁峙安静看了他一阵,嗓音很沈,“明天上午,我还有最后一场演出,演完就没事了。”
“哦。”周崇煜低头揪着枕巾上的线头,想了想又抬眸茫然问,“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梁峙一哑,半天没说话,之后才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开始往上面打字。
周崇煜原本没搞懂他在干什么,直到自己的手机在旁边震了两声,他拿起来一看,才反应过来梁峙刚刚那句话的用意。
只见他们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发过去的那一条,“明天,你回来吗,我想出去逛逛。”
那本来只是他听了姜弥的提议,随便找的借口跟梁峙搭话,还没来得及想好要去哪儿。昨天没收到梁峙的回覆,他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而梁峙刚才回了他两句——
“我明天演出完有空。”
“你还想逛吗,我可以陪你。”
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事,周崇煜攥着手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半天,才打了个“嗯”过去。
床上的人看了放下手机,朝他瞇着眼睛笑起来,柔和道:“那早点睡吧,明天等演出结束我再找你。”
周崇煜有点无措,点了个头便将身子扭了过去,没好意思继续看他。
夜很深了。
空气裏藏匿着不成眠的静谧。
背着身,偷偷将脸蒙在被子裏,周崇煜将那两条消息来回读了好几遍,心裏躁动了许久才缓慢平息。
***
第二天梁峙定了很早的闹钟,七点钟不到就出了门。
他准备走的时候周崇煜还呼呼睡着,不知是冷的还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闭着眼睛把身体缩成了一个团,可怜兮兮地窝在墻根处。
梁峙无奈帮他又盖了层被单,临走前还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开车去市南的剧场,到了随便凑合一口早饭,然后抓紧时间换衣服化妆。
演完大概临近中午,一周的巡演终于结束,同事们大都如释重负,互相约起了饭。
梁峙先给周崇煜发了条消息,然后拿着昨天洗好的那条裙子去了旁边的化妆间,刚进走廊就听见裏面热闹的庆祝声。
把盛衣服的纸袋拿给了门口的助理,梁峙本想就此离开,却被身后孔夏怡的声音喊住。
“梁首席——”她手握高脚杯,斜倚在门框上,“来都来了,不喝杯我的送别酒再走?”
听到声音,梁峙回过头,扫了眼屋裏高高摞起的香槟塔,出于礼貌还是走过去拿了一杯,回到孔夏怡面前跟她碰了碰。
“要走了?”他随口问。
“是啊。”孔夏怡优雅地撩了下头发,“团裏给定的机票,后天上午就出发。”
淡淡笑着,梁峙和她碰杯后将酒喝了下去,“一路顺风。”
孔夏怡勾着唇角没说话,其实她去林江倒不是什么坏事,算是小小地飞升了一回,团裏的其他女乐手都还很羡慕。
“还是得多谢梁首席,给我这么好的机会。”安静了半晌,她才释然了似的,仰头将杯裏的香槟一饮而尽。
本想再和梁峙说两句,他的手机却在兜裏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便匆匆指了指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