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认识他吗?”周崇燃反问。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每当进入一个新环境,周崇煜最不感兴趣的,便是去认真了解周围的人。
“他叫什么?”
依据仅有的认知,周崇煜在心裏列出了几条自认为应当知晓的、有关于新室友的信息。
“梁峙。”周崇燃简略答道,“峙是山字旁一个寺庙的寺。”
“他是……做什么的。”周崇煜又问。
周崇燃歪了下头,“他跟我在同一个乐队,比我大四岁,是爵士钢琴家,很有才华。”
对面的年轻人空张了张口,似是斟酌了一下问法,“那……他好吗。”
他本想问些确切的,但又实在找不到一个细化的评价标准,于是只能这样笼统来问。
似乎是被这简单的问句难住,周崇燃哑然望着男生眼角处尚未消退的青紫,心裏隐约泛起了一阵酸涩。
虽然把周崇煜一个人丢在别人家裏实属无奈之举,但作为大他七岁的大哥,周崇燃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事上做的不太称职。
“峙哥是很温和的人,又细心,可以照顾你。”
周崇燃将声线放柔,一向严厉的眸光变柔和了不少,“周末我会尽量来看你,你只用每天在他那儿过个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看着男生单薄的侧影,周崇燃又忍不住多补了句:“不用怕。”
周崇煜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将视线垂了下去,再没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那……走吧。”
恰逢日暮,少年挂着伤的脸上悄悄爬上了几分失落。
***
提着行李在502的房门口站定,周崇燃按响了门铃。
楼道裏的声控灯闪烁不定地亮了又灭,屋内窸窸窣窣响动了一阵,很快传来了回应。
“你们来了。”一个男人从门后探出了头,笑着看了看外面。
周崇燃随即神色柔和地向人问了声好,“峙哥。”
透过门的缝隙,周崇煜躲在自己哥哥的后面,偷偷对着裏面的人打量了好几遍。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长相文雅而谦和,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
按照速写课的绘画标准来看,他的身材比例算得上是典型,宽肩,小头,四肢修长,尤其是那一只扶在门框上的手,骨节分明到足以收录进教科书。
“进来吧,我叫了外卖。”
周崇煜还在打量的功夫,梁峙已经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邀请他们进屋。
走进屋子裏,周崇煜垂着眼帘,继续用余光扫瞄着周围的一切。
这裏是loft二层公寓的结构,装修很覆古,家具以皮质和木质居多,整体上大致属于大地色的暖色调。
屋裏的家当不算多,摆放在落地窗前的古典钢琴占据了客厅的一小半空间,最是引人註目。
“崇煜,这是峙哥。”一进门,周崇燃就先把他拉到了自己身侧,指着梁峙朝他介绍道。
对面不远处的男人似乎在等着回应,周崇煜却并不打算抬头迎接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视,只自顾自地继续将脸隐藏在兜帽之下,连句正式的问好也说不出口。
“房间在哪儿?”他冷淡垂着眸,低声问。
梁峙斜靠在楼梯口,目光清澈而敏锐,顿了片刻才答:“楼上。”
“我先上去了。”
像是寻到了一个得以逃出生天的出口,周崇煜拿起被放到一旁的行李箱,二话没说就直奔楼梯而去。
“崇煜……”周崇燃皱眉喊了他一声,神情变得严肃了不少。
面对哥哥的喝止,周崇煜充耳不闻,只想快点找个没有生人的地方,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他刚走到楼梯口,面前却被一副男人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一股轻薄且独特的木质香撞入了鼻腔,其中还夹杂着几分烟草的呛味。
像是冬天壁炉裏筚拨燃烧的松枝。
淡淡的,很安稳,但稍微有点闻不习惯。
“是右手边那间。”
正出神间,耳畔响起了男人低缓而动听的嗓音。
“床已经铺好了,东西都可以随便用。”梁峙侧头看着身旁的年轻人,边说边扬了扬眉。
周崇煜听罢楞了下,试探性地微微抬头,视线刚好对上了对方那双幽深的眼睛。
目光交接,心弦像是在一瞬间被拉紧,高频率地压动着血液,往腔体裏流。
沸腾的热意就这样灌入了四肢百骸。
不知怎么,和人对视的那一秒钟,周崇煜觉得,那对眸子像极了覆盖在火山口之上的静寂湖泊——
明明那样波澜不惊,却又隐藏着千百道滚烫的暗流。
“……嗯。”
喉咙裏生硬地滚动出了半个字音,周崇煜便匆忙将视线收回,提着箱子从梁峙身边挤了过去。
“咚”的一声,楼上的房门重重合上,再没了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