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苏穆,为萧孝帝十二年探花郎,历任翰林院侍读、珙县县令、干州知州、户部侍郎等职。早前为江宁侯所重,以庶女王愠配之,并以姻亲之好而宦途多得江宁侯府襄助。
说白了,苏穆能仕途一帆风顺,除了自身努力外其岳家也出力不少,自然的他对嫡妻王氏也敬重有加。哪怕后来他兼祧娶了平妻蔚夫人,江宁侯府又因为和冠军侯府的龌龊被削职流放,大夫人仍稳稳地做着一品夫人。
六娘嫁的是皇子,出嫁当天大夫人自然得穿上一品夫人的朝服。
薛妈妈过来的时候看丫头们正在给大夫人穿戴,她接过腰带边系边回话说六小姐已经妥当,只等九皇子的花轿了。原以为大夫人听了该高兴,没想到看到的是横眉冷对。
“六小姐都答应嫁去九皇子府了,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夫人对镜整理着朝服,鼻子裏哼了声,“六丫头这次一回来我就看着不对劲,昨儿竟然还敢威胁我,真是反骨长硬了,跟她娘一样难对付!”
薛妈妈挥手把丫头们都打发了出去,又替大夫人整理了下头饰,将镜子递到她跟前,“六小姐打小是养在您跟前的,能得那蔚夫人多少真传?”想了想,又道,“话说回来,奴婢瞧着六小姐这次回来倒真跟三年前不大一样!”
大夫人来了兴致,转头看她,“哦?你说说怎么个不一样?”
说人是非向来是妈妈们的专长,特别是这个薛妈妈出了名的舌长,当即是娓娓道来,“早先六小姐在京城的时候虽是养在大夫人您名下,可她的心到底是偏向亲娘蔚夫人些,平日裏听到什么闲言闲语也少不得要跟夫人您争个一二。可昨儿,奴婢说四少爷回不来的时候六小姐竟没跟奴婢争辩,还懂得跟您来软的。”
“所以我才说她跟她娘是越来越像,四两拨千斤让你没处下刀!早知道当初就,”大夫人还没说完,就听门外有丫头道,“大夫人,九皇子迎亲的队伍到了,代为迎亲使的是定北候,老爷请您过去呢!”
“好!这皇上下旨婚礼从简,各家只派了人来送礼,倒省了我去应酬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王侯夫人,落得我清闲!”大夫人将镜子放到梳妆臺,扶了薛妈妈边走边道,“希望九皇子能撑到和咱们家的六小姐拜堂,要不然,老爷这子爵爵位可是上不上下不下!”
薛妈妈嘴角上翘,轻声道,“那可说不准,九皇子的病太医但凡有一点法子皇上也不会听从钦天监的意思。冲喜要真是有用,九皇子今儿就该自己来迎亲,哪儿轮得到定北候啊!”
大夫人了然地笑了下,显得更加端庄慈慕,“定北候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由他来做迎亲使可是给足了咱们苏家面子。快走吧,冲喜的时辰可耽搁不得!”
“是!”薛妈妈跟着加快了脚步。
皇子成婚礼仪本极为覆杂,然皇帝考虑到九皇子的身子骨虚弱,便让礼部一切从简。因此从喜娘把六娘背出闺房到坐上花轿,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番吉祥话后鞭炮响起唢吶高奏,纷纷白雪中花轿就正式往九皇子府去了。
九皇子迎亲,大街两边早拿蓝布围了,闲杂人等一律回避,连商户都被要求歇业半天。因正值年关,这对商家来说损失可是不小,但谁也不敢说个不字。毕竟九皇子病重是事实,若是这个时候闹事,只怕会被讹上个谋害皇子的罪名。
有那胆大的也趴在窗户边偷看,指指点点地谈论着器宇轩昂的迎亲使和华贵异常的二龙二凤花轿。有的羡慕六娘风风光光做了皇子妃,有的嘆息好好的尚书千金嫁过去就要做寡妇,却没什么人知道轿子裏的六娘不是怨也不是喜,而是担心。
一是担心四哥苏未,不知大夫人究竟使了什么法子对付他。二是因为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这一出门她可就再也没回头的余地了。
她突然想,万一九皇子等不及拜堂就死了,那她到底还算不算是九皇子妃,以后是回尚书府呢还是留在九皇子府。换句话说,她下半辈子该吃谁去?
正想得纠结,听到外面响起劈裏啪啦的鞭炮声,队伍也慢了下来似是过了两道门槛停住。六娘忙盖好盖头端坐轿中,果然听得轿边落翘小声说到了。
风伴着个喜庆的声音卷进来,轿帘被拉起,“奴婢内务府喜娘颜氏,恭请九皇子妃下轿!”说罢肥硕的身躯一转,蹲下身把后背凑到了轿子口。
待六娘爬上去后,喜娘便背着她往裏走。越往裏走越是清静,好像只听到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稳重而厚实,像是男人的。一个脚步极轻,该是落翘的。另外一个不疾不徐的,应是喜娘的。
没走一会儿喜娘好似跨过一道门槛又停住了,六娘被落翘扶下来的时候从飘起的盖头一角看见所处的是一个大厅,厅中装饰着红幔。
四周仍旧极静,一个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声音道,“臣云苓拜见五王爷。回王爷,九皇子妃臣已代为迎回!”
六娘这才扶着落翘跪下,“臣女苏氏拜见五王爷。”
五王爷萧容缇为皇子中最年长的,因此被皇上派来监礼。从六娘一进来他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身上,只是苦于盖头遮挡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