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皇子妃,大活人,平白无故地失踪了这么久还满身邋遢地回来,不仅别人怀疑,就连六娘自己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通。不过可以肯定希望她这个九皇子妃出岔子的大有人在,所以她要做点什么,特别是不能因此和九皇子生了误会。
理了下思路,六娘道,“下午些的时候有个叫芳儿的丫头说是九皇子找我去福园说话,谁知走到半路她竟不见了踪影,连落翘和玉儿都不见了。甄嬷嬷,咱们府裏可有一个地方除了雪就是万年青的?”
甄嬷嬷楞了下,让六娘怀疑她那瞬间的失态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九皇子妃,这皇子府自打赐下来九皇子就没动过,像花园子这些地方倒是有好多处都和九皇子妃所说的相似。只是据奴婢所知,府裏伺候的人中并没有叫芳儿的。”
六娘也不意外,点点头将姜汤一饮而尽。“落翘,今儿下午在门外伺候的是谁?”
落翘道,“大门上的是皇子府裏本来的人,正屋门口的是陪嫁来的大丫头金儿和银儿。奴婢方才已经问过了,金儿和银儿说芳儿自称是福园伺候的丫头才放进来的。”
“是吗?”六娘一双杏眼扫向甄嬷嬷,甄嬷嬷忙道,“奴婢方才回来见不到九皇子妃已经问过了大门上的丫头,据说那芳儿进来的时候自称是九皇子妃带过来的丫头才放进来的。奴婢让外人钻了空子,奴婢知错,求九皇子妃恕罪。”
六娘心思转动,故作惊讶地扶起她,嘆道,“我不过是在自家府裏随便转转,嬷嬷过于担心了。细想芳儿倒是机灵,知道两边的丫头都还互不认识,就钻了这个空子。只是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
甄嬷嬷拿不准六娘的脾气,只能捡稳妥的话回道,“她既然化名而来必是有所图的,以后九皇子妃外出还是多带些人妥当些!”
堂堂九皇子妃在成亲当日就被不明身份的丫头拐走,先不说那丫头是何身份有甚目的,就说她是怎么混进九皇子府的竟都没人知道,单凭这一条就可看出这九皇子府的水深不见底。甄嬷嬷身为九皇子的保姆嬷嬷,在之前肯定是代掌思俪园的人,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她竟然只得出了让六娘以后出门多带些人的话,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六娘不愿深究,但也咽不下这口气,寻思了下幽幽道,“甄嬷嬷,今天的事儿要传了出去,外人知道的说是我初来乍到不识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九皇子身子抱恙,这府裏的奴才就以下欺主呢!”
甄嬷嬷尴尬地笑笑,点头不语。
六娘又道,“嬷嬷,你是九皇子的保姆嬷嬷,对这王府比我熟悉得多,你说怎么才能避免今天的事儿再发生呢?”
“九皇子妃的意思呢?”
老狐貍!六娘心裏骂了声,懒得再废话。
落翘笑道,“九皇子妃先问的嬷嬷,嬷嬷怎么反问起九皇子妃来了?”
六娘斜了她一眼,似是不满。甄嬷嬷淡然道,“奴婢原本是想讨九皇子妃的示下,既然落翘姑娘如此说,那依奴婢看这事儿没什么,估计等丫头们都混熟了自然就不会随便放不认识的进来了。”
“嬷嬷这话说得好!”六娘笑着放下勺子,边擦嘴边道,“要我看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就今晚吧。甄嬷嬷,酉时三刻让内院伺候的人都来这裏,再把府裏的名册拿来。我饿了,备膳。”
甄嬷嬷满脸诧异,想再说什么六娘已经拉着罗妈妈说起了嫁妆的存放册子。她几次想打断六娘只作不见,最后只得悻悻地走了,在快到酉时三刻的时候才捧了几本册子过来,“九皇子妃,所有名册均在这裏,人已经都在院裏候着了。”
“嬷嬷动作倒快!”六娘示意落翘把东西接过来,却并不看,而是让罗妈妈给她穿上披风,“我向来懒散,这眼睛晚上是看不得字的,留着白天再看吧!甄嬷嬷,陪我出去认认人可好!”
甄嬷嬷眼见着名册被落翘转身收进了内室,又看六娘已经把手向她伸了过去,她忙扶住,“外边夜黑风大,九皇子妃还是在屋裏坐着让她们进来请安吧!”
“今下午吹的风可不比这会儿小,不碍的!”六娘嘴角含笑,吐字不疾不徐。
甄嬷嬷低下头,只提醒六娘小心脚下。
天色早已黑尽,檐下的双飞燕灯笼照得院裏亮堂堂的。甄嬷嬷虽说了九皇子府的人口简单,却没想到仍是站了黑压压的一院子。大家在管事的带领下,按着原本九皇子府的和跟着六娘陪嫁过来的分类站了两堆。
见到六娘出去众人跪下请安,“给九皇子妃请安!”
“起来吧,大雪天的,别冻着了!”六娘说完望向甄嬷嬷,含笑不语。
甄嬷嬷亦回以微笑,静候吩咐。
嗒、嗒,那是灯笼被吹得撞到房檐的声音。
咯、咯,那是寒冷中牙齿被冻得打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六娘穿着披风皮靴捧着手炉都快冻僵了,甄嬷嬷倒是硬骨头,只略低了低头以掩饰浑身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