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酒店焦祁才知道他妈不是自己来了,同行的还有他那经常忙到没时间陪老婆孩子的舅舅,出身世家旺族的舅母姚昀,他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想亏得他把江宁找回来了,要是这小孩没有一时兴起去送护身符,他恐怕得被长辈们念叨死。
众人体贴江宁从小生活在外面,对家裏人不熟悉,都没有问些不好回答的话题,只轻松地聊聊天,一起吃了顿饭。有焦祁、焦阳、景容三人在场,江宁虽然有些拘谨,但还算接受良好。
吃饭之前,江宁喝了口饮料,偷眼去瞄景容胳膊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发现那裏已经做了处理。心理作用导致饭吃得不愉快,怎么都感觉嘴裏有血腥味,总忍不住再看一眼那伤口是不是挺深。
焦阳没憋住笑:“妈,你看江宁看景容哥的眼神,不知道还以为那才是他亲哥哥。”
桌上人很捧场地笑,焦祁和景容对视一眼,眼中都有那么点无奈,江宁和焦阳两个性格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都特别会在长辈面前装乖。
“我一直把景容当亲儿子看,他可不就是江宁的哥哥。”兰伊女士眼睛都长江宁身上了,哪裏会瞧不出他挺依赖景容的,甚至超过焦祁,“景容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
江宁回焦家的麻烦还多着,兰伊女士这是要他护着江宁呢!景容唇角勾起,转向江宁:“叫声哥哥我听。”
景容等着看小野猫亮爪子,谁知江宁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微微转头对坐在他身边的焦祁喊道:“哥哥。”
焦祁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当下声音都有些颤地应了一声:“哎!”他以为这一声哥哥要等很久很久,还是景容说得对,这小孩只是外表看着冷漠些,其实心裏软乎乎的。
好样的!景容眼底情绪翻涌,被他很好的压了下去。
“我我我,还有我。”这下焦阳激动起来。
江宁点点头,表示记得还有他,很快接着喊了声:“焦阳。”
一桌子人跟着笑,然后舅舅兰仲仁带着些孩子气地说:“小宁,看这裏。”
既然说好了要乖,不能惹房东伤心,江宁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耳尖微红地挨个叫了过去,惹得饭桌上众人神情激动。兰伊更是没忍住又掉眼泪,引来舅母的轻声劝慰。
轮了一圈又到景容,江宁没等他问,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景容。”
焦阳在桌子下面狠狠握了下拳,在心裏给江宁打call:“yes,优秀。”
都是小辈,江宁不愿喊那一声哥哥没谁会责怪,都觉得是件挺有趣的事,说不定将来某一天还会拿出来提一提。
吃过饭兰仲仁就要去s市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时间非常的赶,助理将车子开到酒店门前等着。焦仲仁边往外走边将江宁叫到身边,江宁跟这个舅舅只在饭桌上说了几句话,还说不上熟悉,一时有些无措。
“这几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包括景容,只有你……在外面受苦了。”兰仲仁拍了拍江宁的肩,“但舅舅觉得,年少时经历磨难未尝不是件好事,所谓先苦后甜大概就是如此。古人常说英雄不问出处,不依靠焦家依然能有作为,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舅舅会站在你背后给你撑腰。”
江宁眼神微动,想起景容提起兰仲仁时的话,这样的人物肯定是非常忙碌的,特地跑一趟云山市,就是为了来见一见未曾谋面的外甥……
“我没有受苦,爷爷给了我他全部的爱,带我来云山市读更好的高中,我觉得能做他的孙子很幸福。舅舅的话我记得了,我是您的外甥,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焦家的人也不行。”
兰仲仁眸光一亮,眼底有讚赏之色,这孩子聪慧且知道感恩,值得他的回护。
“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这次来得太匆忙,回头让你舅妈带给你。她是娴静的性子,和你妈妈关系特别要好,我平时工作很忙碌,经常顾不上家裏,都是她帮着操持,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去找她。”
难怪初见时景容不敢认他,凭兰仲仁这几句话就是个超级护犊子的主。江宁唇角一勾,知道不是推让的时候,乖巧道谢。
于源几个刚吃过饭回酒店,正遇见兰伊、景容他们送兰仲仁,笑闹不止的几个年轻人突然没了声,互相递了眼色之后,鹌鹑似的贴边站了一排。
兰仲仁伸手在江宁头上揉了揉,满意地点头:“好孩子,舅舅知道你受了委屈,许多事情不在一时,好好跟着在你哥哥身边。”
叮嘱好江宁,兰仲仁转过头吩咐焦祁照顾好母亲、弟弟,又代表兰家跟景容道了次谢,景容跟着客气几句。
焦阳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偷偷冲寇宇昊他们挤眉弄眼的,兰仲仁见了笑骂了焦阳一句,招手将那边几个小辈叫到近前。
“长江后浪推前浪,转眼小朋友们就都长大了,这是老于的小儿子吧?”
于源被点了名,受宠若惊,上前叫人:“兰叔叔,前段时间我爸爸还提起当年跟您一个营裏训练的事。”
兰仲仁笑着应了,景容见机会难得,给几个小的一一做了介绍。这可以算是天大的机缘了,将来真有什么事求到他面前,提一提某时某地景容介绍见过面,这位商界大佬多少也能给点面子。所谓时运,便是指一个人的运势是会通过所遇所为而变化的。
助理一直等在一旁,见时间不早上前催促,兰仲仁上车之前才拉住妻子的手拍了拍,夫妻二人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江宁见舅妈冲舅舅点点头,舅舅便放心地上车走了,心裏有些羡慕。
“靠靠靠,我不是做梦吧?”兰仲仁一走,小辈们从鹌鹑变回小鸟,“大佬竟然会来云山市这种小地方。”
景容唇角含笑,轻咳一声,提示众人这还有长辈在呢!
几只小鸟回过神,围在兰伊和舅妈姚昀身边说吉祥话。
江宁几乎一夜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被保护欲旺盛的家人催着去休息,他乐得清静,乖乖回到和焦阳的房间裏。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人类是群居动物,都是和自己的亲人生活在一起的。”溪泽的声音出现在识海裏。
“焦家并不想要我这样的亲人,有的时候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从小生活环境养成的习惯,不敢奢求太多,不敢去争取太美好的东西,潜意识裏便觉得不该属于自己。
“小朋友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溪泽意外,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把宿主带好。
“没关系,再有半年我就是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生活。”
“你是怕回到焦家给你妈妈、哥哥带来麻烦吗?”溪泽长期都在休眠中,但对小朋友还是足够了解的。
江宁沈默着往床上一躺,也不拉窗帘,只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别装了,知道你睡不着。”刚刚那顿饭,江宁只夹了几筷子菜,根本就没吃饱,溪泽知道他肯定会出去觅食的。
“累了。”江宁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溪泽听他是真累了,没有再说话,打算去把窗帘拉上时,敲门声响起。
江宁不大情愿地起身开门,颇意外地见着景容站在外面,他手裏提着大袋小袋的食物,散发出浓浓的香气。
景容笑着说:“猜你没吃饱。”他示意江宁不用接,进房间把汉堡、炸鸡、可乐一样样放在茶几上,“我也没吃好,正好咱俩聊两句。”
炸鸡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钻,江宁咽了咽口水,跟着景容身后洗了手回来,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快朵颐。
景容看着江宁吃东西时露出满足的小表情,心情莫名愉悦,“刘振兴带着女儿来了,说倪倪小朋友嚷着要见你,谢谢你给她送的护身符。我来的时候,焦祁正在应付他呢!”
“啊?”江宁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明白刘振兴肯定不是单纯为了道谢而来,怕给焦祁添麻烦,问:“我要去吗?”
“焦祁是你哥哥,你跟在他身边不用想得太多,他如果需要你过去,自然会让人来喊。也不用怕给他添麻烦,他是焦家未来的掌权人,只要你没把天捅出窟窿来……”景容顿了顿,觉得这么教小孩子可能不太好,转念又想,江宁看着冷漠其实乖得不得了,把他宠上天他也干不出多大的坏事。
江宁乖巧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把天捅出窟窿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