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知道小家伙担心他,景容笑:“没你想的那样,家裏的产业有职业经理人管着,不需要我这个非专业人事多操心。父亲那边需要熟悉的大多是人事,你男朋友我情商一般,但他们多少愿意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担待一些,我会处理好的。”
“嗯。”江宁自然相信景容的能力,听他这样说,放心的同时悄悄牵住男朋友的手。
看过电影,景容没有多留……他,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在私人空间裏与江宁“和平相处”。
景容离开后江宁洗了个澡,把衣服放到洗衣机裏,出来时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江媛发给他的,说昨天梦见了江云亭,老人家在云顶镇的菜园子裏锄地,要种些西红柿给小宁随手摘着吃。
江宁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江媛他在云山时,之前被小鬼触发的追魂符有了动静,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将到子时。
之前这小鬼的气息一直很弱,江宁无法感知他的具体位置,现在阴戾之气突然浓烈,非常的可疑。他快速套好衣服下楼,只见半个小区已经被阴煞之气笼罩,这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形成的。
有人为设阵!江宁眉头紧蹙,站到一高处打量四周,想看看能不能窥见阵法一二,却见东边有十来个晃晃悠悠的影子渐行渐近。
“生魂。”江宁的瞳孔剧烈颤了颤。
梁齐很上火。
他在一家燃气公司工作,是客服部的一个小班长。最近公司集团举办了个叫领导体验周的活动,原本也没当一回事,每年公司各种活动层出不穷,反正上面让干啥干啥呗!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让他们摊上了个大的,集团领导抽签抽到了他们这十八线小城市,纡尊降贵地来了云山,并体验普通一线员工的日常工作。
这他妈的是什么小说情节?大boss是来邂逅女主角的吧?关键他们通气现场就一个女生,还是个辣妈!
原本想着过两天他就走了,哪个大领导会那么认真,真在这种穷乡僻壤住一周!那得遭多少罪,耽误多少事?偏偏这位不止呆了一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其实这位算是好伺候的,为人特别低调不说,也从来不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可越这样大家心裏越没底,这是打算回集团后,直接发整改通知下来?那他们公司可要丢人了。
领导最近天天想着怎么跟这位搞好关系,饭局邀约不断,奈何boss高冷,不论上班、下班拒绝任何应酬。
摸不着头绪的众人抓心挠肝,梁齐整日提心吊胆,琢磨着他们这些人裏也就江宁能和这位说上话,明天找江宁旁敲侧击地问问,
要说江宁这小孩真是厉害,把握住了这么好的机会,回头不用领导亲自提拔,只要跟九江公司那边提一提,你们那个叫江宁的小伙子不错,他就算前途有望了。
晚上临睡前总会胡思乱想,梁齐渐渐神思恍惚,按理这是马上要进入睡眠状态了,他却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怀疑是不是忘记关窗了,想起来察看又觉困得动弹不得,挣扎半晌自床上坐起,来到窗前见它关得好好的。
那又为什么会冷,明明这两天天气很好,回身准备继续睡觉时,震惊地看见自己的身体正躺在床上,是他平日裏习惯的侧卧。脑子顿时传来嗡嗡的响声,他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他是死了吗?死得这么安详吗?
他家并不在本市,住的是员工宿舍,跟他同住的搭檔请了年假。明天等领导同事发现他没有按时上班并找到他时,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已经超过12小时了。可怜他来这世上走一遭,没来得及结婚生子,孝顺父母双亲,就……
梁齐正沮丧哀伤,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吸进了一片黑暗,再睁开眼,他的魂魄已经到了云山华府内。这……他执念这么重吗?这是要把生前没干完的活干完再走的节奏啊?
梁齐被打击得呆住,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是不是站在原地等黑白无常来领就行?他这样想着,所以当一行浑浑噩噩的魂魄出现时,非常自觉地跟上了排尾……
“砰砰……砰砰……”带着特殊节奏的鼓点声忽远忽近,每一下都好像击在心口上,梁齐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目光四下游移发现还有鬼影正往他们的方向靠近。
梁齐自认现在也是个鬼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害怕?腿抖!
黑雾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潜入,魂魄被煞气滋养从牵线木偶变成食人妖怪,十来双泛红的眼睛同时转向梁齐。
梁齐本就不住打颤的腿抖出了新境界,眼珠在那些神情越来越狰狞的脸上扫了扫,没来得及思考他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这些鬼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双脚已经有自我意识般飞快自原地逃离。
事实证明他在危机时刻的应激处理十分正确,下一秒那些鬼已经向他离开的方向追来。
“艹尼玛,追就追,张个血盆大口是想吓死谁?”人在遇见危险时会激发出身体的潜力,梁齐几个纵跃急转成功与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砰砰……砰砰……”鼓声改变了节奏,魂魄如同被赋予了灵智,开始分开阻截。
一次次躲开魂魄伸来的死亡之手,梁齐能感觉到自己心臟剧烈跳动。那么……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只短暂的分神,一只鬼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完了……这是梁齐最后的想法。
然而就在这一秒钟,他的手臂被人拉住狠狠向后拽过去。梁齐被拽得撞在那人身上,江宁总是神情淡淡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怎么是你?”他们公司两个人出现在这裏,这绝对不是普通情况,难道是白天出了安全事故,他们已经死了却不自知?
天哪!江宁才多大?他没有问过,看着跟未成年似的,这么小的孩子就……比他还惨……
梁齐的脑电像过山车一样波动,从过分跳跃的状态中稍稍回转,才发现那些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鬼魂,此刻像是害怕江宁一般站在那裏踌躇不前。
梁齐看看江宁看看鬼,陷入彻底懵逼中,连话都不会说了。
“砰砰……砰砰……”
鼓点声急促起来,梁齐直觉不好,想出言提醒江宁,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江宁手上多了一张符纸。
“归!”这一个字敲击在心口,振得梁齐整个身体如同经历了海啸一般跟着翻飞旋转。
“啊!”梁齐惊叫,身体跟着弹坐而起。
未拉严实的窗帘透进一缕月光,他身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盖着潜蓝色的棉被。
做梦?自枕边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起身将房间内所有的灯打开,看着熟悉的每件生活用品,终于找到一点真实感。梁齐缓缓蹲下身,心臟仍旧剧烈跳动,额上的汗一滴滴往下落。
做梦?不,他的确容易做些光怪陆离的梦,但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不是梦又是什么?他被勾了魂,然后……被那个叫江宁的小孩用一张符纸拍了回来?
精神病啊?说出去谁信?癔癥吧?
梁齐坐立难安,最终没忍住拿出手机拨了江宁的电话号,完全没考虑接通之后要说些什么,反正他现在只想听到那小孩的声音,知道他一切都好就行。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连续拨了三遍,梁齐终于放弃。他们燃气公司要求员工24小时处于开机状态,必须随时能联系得到,而且关机和静音都不应该提示无法接通。
说不定是江宁住的地方信号不好?现代科技全网覆盖,云山市这巴掌大的小地方,梁齐就没想到有网不好的地方,难道江宁还进山了不成?
艹,不行,他得去云山华府看看,他不能坐在这裏,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江宁会有危险。
可是就算有危险,他又有什么办法,做梦都差点没被鬼吃了,现实裏遇见鬼他还能打得过是怎么着?
梁齐在宿舍裏兜了三圈,挣扎反覆,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裏堆着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