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承认？
顾棠刃没有给他回答，在他眼裏，姬成泪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对霖妖雪有威胁，便杀了。
“等等。”
霖妖雪忽而出声，顾棠刃睨了她一眼，将手放下。
姬成泪瘫坐在地上，狼狈的大口呼吸。
霖妖雪俯视着她，“姬成泪，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姬成泪浑身一震，肩膀微颤，竟是笑出声。
“哈哈哈？为什么？”
她的笑声凄凉又极尽讽刺，“霖妖雪，你是真的忘了一干二凈啊！可我没忘！”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颤抖着声音，“我没忘我曾是高高在上受尽宠爱的公主，而你只是一个被卖进宫裏的丫鬟！”
霖妖雪神色愕然。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很小的时候曾经被卖进去宫殿当丫鬟，后来王朝覆灭，她走了狗屎运被一个心软的士兵放出来成为乞丐。
结果当了没几天乞丐，就被顾棠刃救走了。
“记起来了吧？”
姬成泪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知道当时高高在上的帝尊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人世吗？因为我的父皇心知王朝撑不下去，用尽一切办法祈求帝尊收我为徒！”
她歇斯底裏的大吼，“他是为了我来到人世的！但最后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帝尊将你带走！而我天真的以为帝尊找错人，费劲千辛万苦才得以见到帝尊，但是啊……”
她看向顾棠刃，语气卑微又可笑：“您还记得您当初说什么吗？您说您没找错人？可我才是公主啊！”
明明她才该是那个被帝尊捧在手心呵护的人，可为什么几天时间内，她和霖妖雪的身份却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她无法接受。
“你错了。”
顾棠刃难得解释，“我并不知你父皇所做的一切，我只是按照天地的指引找到我此生唯一的徒弟。”
姬成泪瞳孔一缩，悲怆大哭。
她这一生，活的就像个笑话。
霖妖雪无声轻嘆。
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但如果姬成泪不说，她是怎么也想不到。
因为对于当初年少无知的她来说，被卖进皇宫更像是皇宫一日游。
别说公主是谁了，她连皇帝长啥样都不知道。
“霖妖雪，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哪裏比不过你。”
姬成泪抬头看着她，声音泣血：“所以我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
鲜血伴随着话语涌出，她咬紧牙关，带着她的不甘和怨恨，永远的倒下。
霖妖雪拧紧眉头，最终将她的尸体火化，也算是给予她最后的尊重。
皮蛋蹲坐在一旁，“好覆杂。”
霖妖雪垂眸，“确实，以你的小脑袋瓜确实很难消化。”
皮蛋点点头，又猛地抬头问：“铲屎官，你是不是在说我傻？”
霖妖雪选择逃避这个问题，“你们没感觉地面都在震吗？”
“这个世界要毁了。”
顾棠刃神色淡然，“它想让你们一起死在这个世界，但我能救你。”
皮蛋机灵的扒拉住霖妖雪的大腿，“请带上我。”
霖妖雪一脚将它踢开，“不把无情剑逮回来，咱都得一起死，你的修为也别想回来。”
皮蛋怂怂的说：“那咋逮啊？”
“妖雪！”
瑾若颐的声音难掩惊喜，霖妖雪回头望去，只见她喜极而泣的扑来，“我终于看见你了！”
她死死扒拉住霖妖雪，“几个小时没见，你咋还变漂亮了？”
霖妖雪看着在场唯一一个血统纯正的玩家，眼神欣慰。
“谢谢夸奖，但我觉得你应该远离我们。”
瑾若颐不理解，“为啥？”
“砰。”
碗口大的激光对准顾棠刃落下，硕夭星笑容肆意，“杀了你，那无情剑就会出来吧？”
瑾若颐呆滞的站在原地，半响眼泪汹涌，“呜呜呜……我懂了。”
这裏是更恐怖的战场啊！
但另外一个男的是谁啊？
长这么帅，咋那么凶？
充当情况讲解员的皮蛋自告奋勇：“是不是不知道现在啥情况？求我？我告诉你！”
瑾若颐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求你！”
一人一狗就此展开激烈的讨论，与此同时，两个男人的战斗也异常激烈。
霖妖雪站在一旁，并没有阻止。
因为硕夭星说的没错，只有顾棠刃的生命受到威胁，和顾棠刃订下主仆契约的无情剑才会出来。
两个人打的天崩地裂，空气出现诡异的扭曲，旁观许久100号厉鬼无奈走出来。
“再继续打下去，这世界就毁了。”
霖妖雪头也没回的问：“你们不是说待在哪裏都可以吗？”
112号厉鬼反问，“你不是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霖妖雪心裏了然。
果然，100号厉鬼和112号厉鬼都知道世界的本质。
它们和仔菱一样，都知道真相，却也甘愿成鬼，不选择投胎转世。
“虽然待哪裏都可以，但我们暂时没打算挪地方。”
100号厉鬼凑到霖妖雪身旁，咬牙切齿的说：“你害死我们就算了，好歹不要把我们的窝给拆了吧？”
找到一处没人打扰的地很难的！
“放心。”
霖妖雪看着破裂的虚空，“来了。”
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现出身形，直击她的命门。
同一时刻，硕夭星和顾棠刃飞身而来。
“呲——”
硕夭星的武器和无情剑的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棠刃抓住剑柄，手背青筋凸出。
这一切只发生在剎那，冲击造成的波动扩散开来，竟直接让空间出现皲裂。
瑾若颐看着这一幕，眼底突然出现诡异的光线波动。
“想当初我貔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连那些仙门之主见了我那也得让我三分……”
皮蛋还在说它曾经辉煌的过往，结果说到一半，瑾若颐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皮蛋连忙跟上，“唉，我还没说完呢。”
它跳到瑾若颐面前，瑾若颐垂眸看着它，嘴唇微微蠕动半响，眼神顺着话语吐出，“我咧个亲娘啊，我竟然不是人？”
皮蛋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这年头流行自己骂自己？”
瑾若颐却没空理会她，而是凑到霖妖雪身边，小声的说：“妖雪啊，你能让他们动静小点吗？再打下去这个世界就要毁了！”
霖妖雪看着两人一剑混打的混乱场面，问：“这个世界毁了，你怕什么？”
“我怕！”
瑾若颐抿紧双唇，眼含热泪，“这个世界是我的心血啊，它毁了我可咋办！”
她现在就是一整个大写的后悔啊！
因为当初预感霖妖雪是个危险的人物，所以她特意将自己的主体意识格式化，以人类的身份跟在霖妖雪身边。
同时把分系统留在主机，让它关键时刻唤醒她。
可谁知霖妖雪是危险，但她身边的人更威胁，无情剑竟然一言不合就把分系统控制，这下好了，等分系统摆脱无情剑的掌控唤醒她时，世界已经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尽管分系统拼命的向她道歉，可分系统说到底就是她的分.身，她哪裏不知道它是什么德性？
肯定是工作时走神才让无情剑钻了空子。
霖妖雪瞳孔微张，僵硬的扭头看她，一字一句的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一次次坑她、害她堂堂妖雪天尊被鬼杀？被鬼追？还要被鬼骗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一直护着的好朋友？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我说这个世界不能毁，它是我的心血。”
瑾若颐越说声音越虚，头越低。
她也知道分系统做的事，但最开始是为了维持世界整体的实力平衡。
毕竟霖妖雪那么强，不让她变弱，还怎么让她体会到生命的可贵。
可后面分系统被无情剑控制，无情剑又通过分系统夺取厉鬼的情感，让厉鬼堕落为暗鬼，所以之后对霖妖雪做的一切就是单纯的谋杀了。
霖妖雪的脸色黑沈，“我觉得这个世界毁了也好。”
“妖雪，不要啊！”
瑾若颐死死扒拉住霖妖雪的手，苦苦祈求，“我也曾挣扎过的，就像刚才你被姬成泪追杀，我偷偷帮忙，硕夭星才能冲进去救你。”
霖妖雪瞇起眼睛。
难怪硕夭星一炸墻就开，顾棠刃却死活砸不开墻只能把空间毁掉。
“妖雪，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实在是你的实力太危险，我想尝试一下能否救赎你们这些实力高的人，而且你又正好住进盲盒试点区……”
瑾若颐拼命解释，霖妖雪却听到关键。
“盲盒试点区？我那个免房租的出租屋？”
瑾若颐讪笑，“嘿嘿，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霖妖雪：“……”
她是死也想不到她美好生活发生插曲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贪小便宜？
就离谱啊！
“顾棠刃，你真是疯了！”
无情剑化身为人，咬牙切齿的抵挡着两人的进攻，“我是你的仙器，你联合外人来搞我？”
100号厉鬼和112号厉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就是它杀了我们！”
“吾主你仆，不听，毁之。”
顾棠刃的话简言意骇，无情剑气的面红耳赤，“顾棠刃，你真不是东西，老子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了这么个娘们，你啥都不要了？”
它气的直跳脚，“而且你稀罕她，也不见得她稀罕你啊！你至于吗？至于吗！”
硕夭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是啊，妖雪可不喜欢你，她喜欢我。”
霖妖雪：“……”
这人哪来的脸说这句话？
“够了！”
顾棠刃沈下脸，招招杀气凛冽。
皮蛋感嘆，“许多年不见，这把剑的性格还是如此有个性。”
无情剑耳尖一动，回头怒吼：“闭嘴，你这畜牲。”
皮蛋炸了，“你这铁皮子骂我什么？”
瑾若颐眨眨眼，“这无情剑，和我想象的不太相同啊。”
一般这种坏人角色不应该是沈稳、聪明、又杀伐果断吗？
但这无情剑那是一点都搭不着边啊。
“它不坏。”
霖妖雪声音幽怨，“它只是嫌我碍眼，想杀我而已。”
无情剑初生时懵懂，无善恶之分，它一心只为剑道。
阻它道者，死。
很简单的道理，而她只是很倒霉的成为那个必死之人。
瑾若颐：“……”
还是不懂。
“砰！”
地动山摇，瑾若颐心疼的看着地上的裂缝，“别打了，再打废了！”
霖妖雪双唇一抿，大喊：“无情剑，就算你杀我，顾棠刃也不会忘记我，你的道不仅炼不成，他反而还会对我的死无法释怀。”
无情道攻击的动作一顿，咬牙切齿的说：“不杀你，难道让你活着影响他？女人只会影响我们修道的速度！”
“我不会再影响他了。”
她飞身出现在硕夭星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吻上他的唇。
硕夭星呆在原地，连手中的武器都抓不稳摔落在地，心口狂跳。
在这一刻，他的眼裏心裏都只能看到霖妖雪。
顾棠刃瞳孔剧颤，情绪波动过大，气息紊乱，胸口闷疼，口吐鲜血。
霖妖雪看准时机飞到顾棠刃面前，眼神覆杂：“师尊，初遇我时你无心无情，照顾我只是因天命，虽是我无意，但你的劫因我而起，你的情因我而生，如今我亲手斩断这情，成全你，也成全我。”
她抬手放在顾棠刃的天灵盖上，顾棠刃嘴唇微微蠕动，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的情丝被抽出，心裏的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
“师尊，从此以后，再无人能阻碍你的道途，也无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她的眼眶湿润，“顾棠刃，你这么好的人，理应得到最好的。”
“好不好，该是我说，不是你定。”
顾棠刃的垂下眼眸，冷声说：“无情，回？或是毁。”
感受到顾棠刃身上惊人的气息，无情剑眼神覆杂的睨了霖妖雪一眼，后心甘情愿的颔首，“回！”
抽掉情丝，意味着霖妖雪对顾棠刃而言只是冥冥众生中的一员，再无任何特别之处。
它并不是没想到这个办法，可当初顾棠刃宁愿自毁，也不愿抽掉情丝。
但当霖妖雪亲自动手时，顾棠刃却听之任之。
无情剑化为剑身飞回顾棠刃的手裏，顾棠刃握着长剑，闭眼低喃几声，将无情剑的神智彻底封印。
皮蛋吓得一个哆嗦，“好生无情！”
这说封就封啊，也不给无情剑丝毫反应的时间。
可怜无情剑这辈子都无法化为人形了。
顾棠刃抬眸，皮蛋吓得龟缩在霖妖雪身后，“铲屎官，救命！”
霖妖雪看着眼底不带一丝感情的顾棠刃，咬紧牙关对皮蛋说：“滚开，别拖累我。”
现在的顾棠刃对她可没有以前那么客气。
硕夭星挡在霖妖雪面前，黑乎乎的洞口对准顾棠刃，“你该走了。”
顾棠刃看都没看他，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霖妖雪，“我知道你是我的劫。”
霖妖雪一楞，总感觉他眼底隐藏着什么，但当她想再细看时，他已经转身远去，只留下一句似远似近的话。
“但你依旧是我的徒弟。”
他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动荡的空间安稳下来，霖妖雪看着手中的情丝沈默。
“这东西给我呗。”
硕夭星将情丝拿过来，揣进兜裏，“我帮你保管。”
霖妖雪拧眉，“你知道怎么保管吗？”
硕夭星眼眸一深，话语竟有些意味深长，“我一直都知道。”
皮蛋见顾棠刃走，正松了口气，胸口却忽而一震，熟悉庞大的能量从胸口释放，涌遍全身，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它激动的跳起来。
“呜呜呜！我貔貅恢覆修为了！”
瑾若颐看着勉强保住的世界，和厉鬼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呜呜呜……保住了！”
“是吗？”
霖妖雪冷笑连连，“咱是不是还有些帐没有清算？”
瑾若颐浑身一僵。
最后，在霖妖雪‘好言好语’的劝说下，瑾若颐将霖妖雪目前住的房子当作赔偿，哦不，通关成功的赠礼送给霖妖雪。
再次回到熟悉的房子，霖妖雪心情通畅。
硕夭星犹如主人般自然的坐在沙发上，笑意吟吟的说：“媳妇，咱啥时候领证？”
霖妖雪脸上的笑容一敛，“你为什么不回原来的世界？”
硕夭星笑容玩味又透着认真，“因为那个世界没有你。”
皮蛋将狗窝的暗杀日记丢进垃圾桶，看着时间，慢悠悠的问：“铲屎官，你是不是迟到了？”
沈默三秒，霖妖雪卷起包包狂奔而出。
呜呜呜！上班第一天，迟到！
打工人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