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津一日
唐瑞雪本惦记陆清昶昨日才坐过长途火车,今日又起早赶来天津,想要吃过饭后就赶紧回饭店叫他歇歇。谁知半路看到一家新开门全场打七折的商行,门头很不小,门前摩登小姐太太们大排长龙,她意意思思的,总也忍不住隔着车窗向那儿张望。
陆清昶见状就笑了,叫司机停车,先去过一过太太的逛街瘾。
唐瑞雪面上一红,忽然扭捏起来。因为确实是想去逛热闹购新衣的心盖过了体贴陆清昶的心,她自我反思此举非贤妻所为,于是就有些心虚,拍拍陆清昶的膝盖:“哎,你说我这个人的物欲会不会过分沸腾了?”
陆清昶捉住她那只手送到嘴边行了个吻手礼,然后才回答说:“可能有点吧!”
唐瑞雪想起上月自己才买回家了外套大衣袄子毛线衣毛呢裙等等衣物共十几件,现在还有几样没来得及过水上身亮相,开口声音就愈发小了:“冬装么...款式再怎么更迭其实都是换汤不换药,我选的样子全不容易过时,多买几件往后也可以慢慢穿。”
陆清昶昨晚到家,本拟着小别胜新婚,要好好与太太亲近一番;结果没等来接风的好饭好菜,先等来了唐瑞雪瞪圆的一双大眼睛。及至他赔了许多笑脸,并保证一定把“被迫堕落”的小金弄回来以后,唐瑞雪才算饶了他。
唐瑞雪露出了二分笑模样,说出门饺子回家面,要自己下厨给他做面条吃。
经过一番折腾,陆清昶吃了一顿拖成宵夜的晚饭,紧接着又忙与唐瑞雪述说江宁的境况;斗鸡闸的何公馆内高官云集,他缄默不语地闷声听来许多新消息,见了许多新鲜趣景。比如主张讨伐派的一位戴先生大骂主张和平派的孔先生,平素向来盛气凌人的孔先生因为失去了最大靠山,忽然变了谦谦君子,那一直高于顶的双眼,也降低到了眉毛下方。
最后唐瑞雪评价总结说:“此事到了已经不像国家大事,倒像宋孔两大家的家庭私事了,既如此还不如早早叫你们这些不说话的摆件回来呢。”
陆清昶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噤口不言的那不就和屋裏的摆件儿似的?”
随后这二人便都困得一闭眼就去会周公了,谁也没抽出空多看谁两眼。
因此前景,陆清昶此时看唐瑞雪的眼神特别黏糊,逗她两句,也比平时更加有意思。
于是他又笑起来,并在她手上轻轻咬了一口,舌尖悄悄触碰了她的手背。
唐瑞雪抽回手,又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你成小狗了?不要和我闹。”
陆清昶看向窗外,“快下车吧,进去转转,看看人那么多是有什么好玩意卖。早点逛完早点回去。”
他不止想闹,他还想吃了她呢。
不知这家商行的老板得哪位高人指点,试图用饥饿营销来收获客户,打出了“一对一式服务”的旗号,其意为一个导购小姐一次只接待一位顾客,所以唐瑞雪扯着陆清昶挤在人堆裏排了许久队才得以进门。
因为排队太久,唐瑞雪的兴致已经减了大半。
好在商品时琳琅满目的,便宜也是真便宜,试穿了八双鞋,结账了三双提着出门时天光已经暗了些许。
唐瑞雪对着陆清昶说话:“没有比这老板更会做生意的了,排队的人越多越叫人好奇裏面有什么好东西。其实我现在想想,这几双鞋好看是好看,可其他店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款式卖。”
陆清昶打了个大哈欠,完全的讚同:“可不是,等的人都没脾气了。”
这时有辆红色别克汽车从他们面前开过去,因为车体颜色鲜亮,唐瑞雪不由得追着看了一眼。
驾驶座上的车窗没开,影影绰绰之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金只天。
唐瑞雪没看岔,驾车的的确是金只天。
金只天通过一张固若金汤的冷脸将金沅勉强镇压下去后立即又赶去了黄家,将那番要走的打算说二遍给大小姐听。
金只天来的时候黄胜男本在喝茶吃点心,心情很好。
翟永仁身边的左膀右臂昨夜已经在码头上被乱刀砍死,翟永仁本人身中数刀落水了,捞了半天没捞到,不知沈了还是跑了。
无论翟永仁死没死,她都觉得自己的仇已经报了。能把横了大半辈子的洪门大佬翟永仁逼得出逃天津,她在天津卫打出的名号算对得起父亲为她取的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