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男女之间
那头瘦驴很卖力气的跑了许久,他们终于在晌午时分进了涞水县城。
唐瑞雪从平板车上掉下来,拍了拍身上蹭的泥土:“接着怎么办?除了那个镯子真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是不是该把驴和菜卖了换钱?”
陆清昶感觉自己已经饿过劲了,倒不想吃东西,只是急需喝口水,“先找口水喝,渴死了。”
唐瑞雪四处环顾一圈,突然伸手一指:“那裏有发粥的!”
陆清昶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见一个小棚下放着两口大铁锅,旁边有块手写的牌子“免费粥棚”,两个穿军服的青年正拿着长柄勺子在锅裏搅动。“你在这别动,我过去看看。”
可能是因为粥已经要见了底,所以排队的人不是很多,陆清昶刚凑过去想看看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军装青年就伸手扒拉了他一把:“你这人干什么的?人高马大的也要来喝粥,你有救济证吗?连个碗都不带,我看你指定不是救济户!”
陆清昶指了指那块骯臟的手写木牌:“这不是写免费吗?”
“免费是指对救济户免费,政府登记过的老弱病残救济户!你好手好脚的凑什么热闹?”
公
众号梦
白推文
臺
陆清昶喉咙干的要着火,实在没力气和对方吵嘴辩解,他小声道:“那劳驾你和我说说,哪有免费的、不是救济户也能喝的水?”
这时另一个本来努力想把锅底刮干凈的青年好奇地抬头看向陆清昶,然后他呼叫了一声:“哎呀!你…你不是那个谁嘛!我见过你!你姓…”
“姓陆。”
“那没错了!北平的陆长官嘛!我可不是见过你?你是不认识我,但你指定认识我们团长,我们团长是马文境,我是他的副官,只是前天我犯了错,团长罚我来这盛一星期粥。上个月团长去北平那什么政委开会,我也跟着去啦,我看你坐上座哩!陆长官,你是官儿比我们团长大吧?我忘了,你是师长还是什么来着?”
那个小副官絮絮叨叨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大堆,陆清昶听着一点也不烦,只觉得那是天籁之音,同时心裏狠狠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抄起锅裏的长柄勺,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已经不热的稀粥。
马文境团长很热心地把陆清昶唐瑞雪迎到了自己的宅邸,不仅端出了凉茶汽水啤酒三种饮料供据赵副官说“非常渴”的陆清昶享用,还让老婆找了一身新衣服出来给唐瑞雪换上。
第二天,这对有惊无险的鸳鸯乘坐火车回到北平。
梅卿来接他们。
梅卿比刚坐车赶路的二人看上去更累,眼下两片黑眼圈,嘴角还上火起了个大泡。“回来就好,真急死我了。”梅卿嘆了口气,又拍了拍陆清昶的后背,仿佛是为了确认眼前这个陆清昶并非幻影。
陆清昶也拍拍梅卿:“你这嘴怎么搞的?这也太厚了。”
梅卿见他还挑剔起自己的形象了,便知道目前他身心上都不算太煎熬,也就放下心来:“我气的、急的!军座你是不知道,副官处那帮傻小子有多气人!哎呀,那天凌晨我接到电话,小徐一上来就说军座跟太太被绑走了,副官长正带着我们要去坐飞机追呢!我当时就问,你们坐什么飞机,往哪追,追的上吗?”
“哦?还有这事?”
梅卿一激动,嘴咧得太大扯到了嘴边的泡,疼得五官皱了一下:“可不是!小徐那个小傻货说小金那个大傻货正打电话往机场去,说以你的名义调一架飞机来,飞机比火车快,说要用飞机追你们。我问追上了要干什么?他说金副官长说要把铁轨炸断,然后救你们。我当时就让他们全给我立刻原地停止,然后马上滚回北平。还炸铁轨,能死他了!这事就不能让旁人知道,炸铁轨是想上国际新闻啊?十几个人全是绣花枕头,屁用没有。其他人还不如小金呢,一问三不知!你昨天打电话那会,我跟云峰他们正在商量到时候谈判该怎么说,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陆清昶皱着眉头笑了一下:“炸铁轨…小金是想学日本间谍对付老帅的法子?”
梅卿唉了一声:“那小子倔头倔脑的,还顶嘴呢,非说太太也在,你们随时有危险,不能等到谈判那步;话裏话外的还夹枪带棒,把旁人说的都成不想救人的坏胚了!给云峰气的呀,差点没掏枪毙他。”
唐瑞雪在一边听着本来没搭腔,听到这忍不住问道:“还有这事?小金也是一时心裏着急嘛,李团长何必生那么大气?”
梅卿笑道:“别担心,没什么事。哪能说毙就毙?我打圆场罚他关了禁闭,今晚上就出来了。”
陆清昶没说什么,后来乘车回家的路上也没说什么。梅卿以为他是累了,就也保持了沈默,打算把这两天的军务留到明天他歇好了再说,反正也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到了雍和宫大街的家,陆清昶才又开了口,请梅卿留下吃饭。
梅卿摆摆手:“我就先回了,难受着呢,一张嘴就疼,什么也不想吃。军座歇着吧,我明个儿再来。”
梅卿走后,陆清昶和唐瑞雪两人在餐桌前相对而坐,今天的晚饭有一道鱼、一道鸡、两个炒素菜。
唐瑞雪见陆清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动筷子,便倒了杯茶递给他:“你怎么了?刚才就没精打采的,热着了?车厢裏确实闷,你多喝点水。”
陆清昶看了看她递来的茶杯,却没有伸手接。桌上的三杯鸡被厨师炖成了酱色,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唐瑞雪碗裏:“你最喜欢吃鸡肉,是不是?炒的、炖的、烤的、炸的,你都喜欢。以前想在家裏用油锅自己炸,可你是个笨丫头,差点把自己烫毁容,要没有金只天,你就是个小花脸子了。”然后他放下筷子,声音很轻,类似于咕哝,“我真该谢谢他。这次他着急忙慌地要去炸铁路不是为了我这个军座,是为了你啊。要是你没和我一起上车,你看他还会不会要去找飞机?瑞雪,我是托你的福。我是不是该走哪都带着你,那样遇了什么险都不必怕了,反正有个小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唐瑞雪脸色一变:“你怎么还开始阴阳怪气了?我不过多问了梅团长一句,你有必要吃这个醋吗?还是你干脆就是怀疑我和他有什么?”
陆清昶摇摇头:“那倒不是,何至于此?我是绝对相信你的,你不会和他有私。”
唐瑞雪把手中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杯中茶水溅出几许,“那你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托我的福?”
陆清昶突然站起来,绕过餐桌蹲到唐瑞雪身边,拉住了她的右手。
他像条小狗似的仰着脸看她,嘴角翘了翘,但明显不是高兴的笑,是皮笑肉不笑:“小金要开飞机炸铁路上火车抢人,旁人看了都觉得我这个副官长忠心耿耿,只是年纪太轻,考虑不周全。可我知道金副官长这是爱屋及乌啊!你是前一个,我是后一个。”
“你说这些话是要我答什么呢?我看你干脆让给金只天去旁人处另谋差事吧,省的在你眼皮底下被你天天怀疑来怀疑去。哪天一不留神说错了什么,我跟他就成了奸夫淫妇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