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放逐
陆清昶自江宁返还后就琢磨着如何炮制李仕恩,如何得知柳如烟的下落。在江宁他做了一番活动,上面已经着手查处花名会道馆了,小喽啰抓了不少,唯独柳如烟这人凭空蒸发一般跑得毫无痕迹。
打,李仕恩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好几顿。
副官们为了抓他吃了多少苦头出了多少力,又有伙伴死在他手裏;皮鞭子被他们在空中抡得生风,怎么着都是不够洩愤!
可李仕恩咬牙闭眼强忍,开口就是不知道。
陆清昶不能让人活活打死李仕恩,只得另想新招。折磨人他是会的,若说用刑,哪个特务比得过当年压龙寨的大当家?陆清昶永远忘不掉自己年少时被迫旁观的数场酷刑,比凌迟更血腥。可他不愿意用,哪怕是对待敌人。他总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人活一世,不到万不得已不该那样造孽。
想来想去,陆清昶让人给李仕恩换了个地方。
三天后的下午,陆清昶阴着脸从那间经过特殊炮制的牢房走出来,心裏的一把火要烧到天灵盖了。
这间小屋子的窗被针脚细密的特制遮光布盖的严实,门一关就是彻底的黑暗,除非是瞎子,否则没人能忍受这样不分昼夜不知年月的囚禁。加上熬鹰战术,头悬梁锥刺股地绑着,一下也不可能睡着。
不出所料,这才不到七十个小时,李仕恩已经眼下青黑,看上去一副精神即将崩溃的模样了。
可是陆清昶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李仕恩有些语无伦次的谩骂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原来是瑞雪,他并不知道李仕恩原来是被瑞雪用计下了药。
她可以不必在家相夫教子,她可以去抛头露面去做她的唐校长,但他不需要她去和满洲特务打交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是金只天去办的事瑞雪会参与其中,他更气愤这几天她没有半点要告诉他的意思,这代表她和金只天之间有了一个秘密。
瞒着他的,秘密。
陆清昶暂时放下了李士恩。
这个特务班的小领袖嚎着要睡觉,同时抛弃硬骨头改做一个圆滑的人,开始用尽浑身解数为保命、或者说更舒服的活着而周旋。
他思绪万千,一路走得步伐沈重,总算回到了家中书房。瑞雪出门去了,为了参加北平一个什么妇联组织的会议。这很好,她不在最好。
金只天进来前轻轻叩了三声门,一如既往地讲规矩。
陆清昶清了清嗓子:“进来。”
金只天从来就不是个傻人,他已经猜到了陆清昶叫他来所为何事;要说心中有多么忐忑不安,那倒也没有。他认为陆清昶不是善良之辈,但也绝不是个嗜杀的暴君,为了这件事要副官长一条命,不至于。
“军座。”金只天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就直直地隔着一张红木桌在陆清昶面前站定了。
陆清昶坐着看金只天表情偏于木然的脸:“我安排你做的事,什么时候允许你寻人代劳了?我的副官长?”
金只天垂下眼睛,语气很平淡,听起来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属下知错。”
陆清昶站起身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停在了金只天身前。
两人其实个头相当,在金只天不低头鞠躬的时候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谁矮谁一头,都是顶天立地的身量,似乎都可以给谁撑起一片天。
“小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能,或者说,不敢要你的命?”
金只天轻描淡写地抬眼看他,像死猪不怕开水烫,也像一点不怕,根本不把他往眼裏放。“军座一向赏罚分明,卑职自觉,并无死罪。”
“副官处,说不好听了,无非是我陆家的家奴班子。”话音刚落,陆清昶忽然伸出手抽了金只天一个耳光。
这一下平心而论打得不重,不是真的要打人的力度,更像警示——一种你是下人,我在上位,所以我可以给你嘴巴子的警示。
甚至他嘴角还带着点儿向上的弧度。金只天最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最恨这副他是主子的做派!
金只天一张小白脸上还是没表情,但陆清昶很清楚地看到他明显咬了咬牙,眼睛也睁圆了些,像个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心裏很生气?恨我?恨不得活剐了我?当初如果你听我的话去当副营长带兵了,也许你今天手裏有人有枪,还有点儿分量和我横一横。”
“可惜你没出息极了,情愿赖在我家裏当一条狗。就为了能经常见到她,是不是?”
“小金,人最不该的就是妄想。何况你这是什么意思呢,让她去替你办差冒险?你这是爱她还是爱不得成了恨,算计着干脆害死她得了?”
“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剁你的脑袋八回也不够!”
见金只天不说话,陆清昶又扬手抽了他一耳光:“怎么不搭腔?你哑巴了?说话!”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金只天的身子随之一晃,声音也响亮了,瞪着陆清昶道:“要我说什么?我只能说我从没想过伤害她。”
“那你是承认了。你作为我的副官长拿着我的饷银日日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却惦记着我的太太。”
金只天又沈默了。或许可以否认,但陆清昶已经将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愿意再说什么讨饶的假话了。
陆清昶笑微微的,“你有什么资格惦记瑞雪?你算什么东西?金副官长——”他故意拖长了声腔,“外面的人叫你一声爷,把你叫昏了头是不是?巴结副官长的人真想巴结的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