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靡哭得更厉害了,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安可拒绝了她,又或者是,什么理由也没有。
安可看着,于心不忍,又有种奇怪的,像是她把白靡惹哭了的心虚感。
她将手伸过去,轻轻抹去白靡眼旁的泪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就连安可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说到底,她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如果她不是那个意思的话,那她是什么意思呢?
是说她的确,想要跟白靡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在同一片屋檐下醒来,再迎接同一片晨光吗?她想要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不是因为想要去哄白靡,也不是因为生存的必需,而仅仅只是因为,她也想——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安可的瞳孔蓦然扩大,白靡那张秀美的脸都仿佛变作了无药可救的毒药,此时正在侵染着她的指尖,想将她拽下无底深渊。
她猛地向后退却,后背撞上了紧闭的车门。
游方、霍格姆依、田婉晴……乃至于叶挽人的声音在大脑中盘旋,提醒着她一直回避、一直不想去思考的一点:
她和白靡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不正常了,她们……一开始是什么关系来着?是能够随意牵手、拥抱、亲吻、一起出去旅游甚至是同床共枕的关系?这些难道不是只有恋人才能做的事情吗?而她迄今为止却一直、一直忽视这一点,一直任由这种关系在心中疯狂生长,直到盖过她的理性……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已经不是可以用往日的暧昧和亲密来狡辩的事实了,安可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起这样熟悉而陌生的自己,这样与几年前,遇见白靡和叶挽人时如此相似的自己。
“你在想什么?”
安可抬起头,远处霓虹从车窗中微微打下来的些许光芒都被上方不知何时覆到她身上的人影所遮蔽,只在她脸上留下浅淡一层幽暗的暧昧。
白靡靠近浑身僵硬的她,在她耳旁留下吐息。
她又重覆了一遍:
“可以告诉我吗,你在想什么?”
她心裏的一切,都想要拥有,她回忆裏的所有,都想要知道。
安可扭头,是变相的拒绝,白靡确实能看得懂这样的暗示,但心内情感无限膨胀的白靡根本就不想理会这样的暗示。
柔软的唇舌强硬否决了她的拒绝,在她的耳旁徘徊,敏感的耳朵红了个透彻,就连心臟都在不正常地跳动。
掺杂在勃勃燃烧的欲望之间的,还有恐惧。
“你在干什么!”
安可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转变为了害怕,她推着白靡的肩膀,却不能推动哪怕分毫,虽然看起来纤细,但白靡好歹是妖类,也不是她一个魅魔能撼动的。
事情正在往自己无法预测的那个方向飞驰而去,而自己却对其无能为力,这种糟糕的心情在腰侧被人触碰到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沈浸在亲密接触中的白靡突然停下了动作,双手撑在她两侧,抬起身子来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她。
她不可置信:
“……你哭了?”
泪滴在夜晚中反着光,沾在安可的眼角,白靡确信那不是她自己的眼泪,她的眼泪没有那么冰冷、那么失望。
安可默然不语,匆忙擦去自己不知为何突然流出的泪水,也抬起身子,和白靡对视:
“白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靡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
“……我不会把醉鬼的话当真,你现在收回这句话,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打算欺骗自己,当真是没救了。
“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白靡露出一个笑容,红眸中的酒意与温柔恰到好处。
“你……”
安可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那人已经提前一步吻了上来。
等到唇分,她靠在她的肩头,唇齿轻敲:
“听说魅魔的□□有催/淫的功效,是真的吗?我……”
气音悬浮在安可鼓膜附近,让她整个大脑昏昏沈沈。
白靡好像有些太过于兴奋了,这些兴奋顺着她的肌肤全部传到了她的身体中,魅魔天生就是感知、撩动这些情绪的好手,即使没有接触过,掩藏在种族特性中的记忆都让她对这些冲动熟悉无比。
兔妖抓起她的手,向下探去,安可猛地睁开眼,眼睛裏全是慌乱。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听见白靡的声音,像泡在热水裏一样柔软,又带着欲/念的味道:
“好难受,帮我……好不好?”
惹人怜爱的兔妖抬头望向她,头顶上非人的特征已经显现,鬓边汗湿的白发贴在一起,和那几近化成了一滩水的红眸搭配在一起,说不出的魅/惑。
安可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自作了主张,眸中紫光闪现,刚刚还兴奋不已的美人顿时晕了过去,直接倒在了她腿上。
安可大口喘气,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白靡的状况,还好,鼻息稳定,只是睡过去了,看来是自己下意识用了魅惑,将人给催眠了过去,第一次用,效果竟然还出乎意料的好,不过也有可能是白靡本身睡意就很浓重了,只是在强撑着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魅魔的能力还是让她逃过了一劫。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白靡重新放在了副驾驶位上后,安可带着满心烦绪开往宾馆。
白靡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也没有,即使安可把她扛来扛去,给她擦身子,把她扔到宾馆的大床上,她都一点反应也没有,让安可不得不感嘆,多数种害怕少数种的确是有道理的,少数种的各项能力都有些超标了的强。
安置好白靡以后,安可将车钥匙摆在她枕头旁,自己步行回家。
此时已经迫近深夜,街上车流和人行都已渐熄,安可一人在城市霓虹中踽踽独行。
夜风吹过,冷却了她内心深处的火焰,于是残留下来的,也就只剩下了冰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