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提翻了个身,背对着安可,她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家待着,不也不错吗?反正就算你不去工作,安之的钱也足够养你一辈子不是吗?”
不止,就连再养只特玛尔也够了。
安可皱眉,小声咕哝:
“……有点恶心了。”
听见这话,斯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连忙爬起身,讪笑道:
“抱歉抱歉,我刚刚说着玩的,你要是要找工作的话不也挺轻松的吗,你的学历又好,工作经历也好看,换个城市工作也不是不行,啊,但是要记得回来看我啊……”
“斯提阿姨。”
安可扭过头,看向这个一直保持着青春美貌的魅魔,垂睫,苦笑:
“其实……算了。”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安可又将头扭了回去。
斯提的笑容在安可扭头之后僵硬在了脸上,原本伸出去的手也默默地放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安可开口:
“今年过年,特玛尔回来吗?”
“……谁知道呢,我又管不着她,她现在肯定还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吧。”
“还真是混蛋啊。”
“确实,特玛尔一直都这么混蛋呢。”
安可笑了,斯提也跟着笑了,可是到底是在笑什么,恐怕两人心中的答案各不相同。
——
安可又一次看见白靡,已经是双休以后了。
白靡的脸上很罕见地化了稍浓一点的妆容,看见她,柔柔一笑,像水一样,就好像两人之前发生的嫌隙都不存在一样。
她很有分寸地和安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言语之间的亲密消失得荡然无存,如同理所应当,反倒是熊金,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她身上味道的样子,几次想要开口问,却都被游方给拦下了。
游方看了她一眼,眼睛裏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安可看不懂,安可也不想看懂。
她没有和白靡扯开那层纱,但两人的关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那晚,白靡没有在夜晚和夜风一同走入她的房门,拥她入怀。
她在办公室裏握她的手,很轻,很久,安可本来想拒绝,但一看见那双红眸,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双红眸水雾萦绕,垂下看她时,让人于心不忍。
没关系的,安可在心裏这样安慰自己,反正很快,她们这种关系就要结束了。
——
“她还真是忍得住。”
斯提在听安可说完以后呵呵笑道。
她的高跟鞋随意地扔在地上,身上仍旧沾着脂粉和酒精的味道,整个人放松地躺在平层宽阔的沙发上,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在这间房子裏过过夜。
即使特玛尔其实一点也不介意,甚至给了她房子的钥匙。
但是斯提介意,安可心知肚明。
小时候,斯提陪着她,即使安可再怎么恳求她,说她害怕这么大、这么空旷的房子,害怕一个人待在这裏,斯提也只会温柔地安慰她、哄她入睡,然后轻轻带上门,在深夜的雨露中驱车而去。
安可知道的,安可一直都知道的。
斯提以为她睡着了,但其实她没有,她透过门缝看着斯提的背影,从那一刻她就知道,斯提无论对她再怎么好,都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母亲。
而她真正的母亲,抛弃了她,无论是哪一个。
但是,还好她有斯提,斯提还能陪着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即使是她搬回来住的这片刻,她也是一样,也正是如此,对特玛尔和安之那种难言的情感,才会愈发地在心中蔓延。
安可没有说话,难得地没有顶嘴,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空白的手机页面,听见斯提的话,僵硬地转过头来:
“为什么这么说?”
斯提楞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安可会问她为什么,毕竟安可从小就是一个不喜欢问原因,只会默默承受的孩子。
她顿了一下,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既然她是兔妖的话,大概是不可能忍受你疏远她的。”
兔妖的爱是要将人揉到骨血中的爱。
安可没有回话,半晌之后,她才突然开口:
“种族特性真的会支配所有吗?”
就是因为永远无法被社会所驯服,所以少数种才被认为是有智慧的野兽,野兽就算伪装得再好,也永远都只是野兽。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斯提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安可。
和外表的冷漠不同,安可实际上很柔软,柔软到了一碰即碎的地步,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那种破碎感始终蔓延在她身体的每一处。
“没什么,”
安可晃了下神,然后说道:
“只是在想,我以后是不是也会被种族特性支配掉。”
以及……或许有一点的,如果是的话,那是不是说,白靡其实……并不喜欢她,只是她在自作多情?难道只不过是魅魔将“喜欢”作为猎物的习性在影响她吗?
无力感很深沈,永远都无法抗拒。
安可垂下眼睫,手指停留在了聊天界面的那一页空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