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玥将药碗递过,看着公主乖乖喝下药后,从兜裏取出手帕替她擦拭掉嘴角的药渍,面容又恢覆了惯有的温柔娴静。
她没再继续多言,公主从小被宠得骄纵了些,却向来聪慧,如今这反应,便是已听进了劝。
小公主喝完药,抬眼看向上官玥,模样有些可怜。
“其实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的。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会像父皇一样,被母后给抛弃。
“我前天去看了父皇,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好可怜。
“我一想到自己或许就快要变成没爹没娘的孩子,一个人也好可怜。”
上官玥将小公主散落在额前的青丝勾去耳边,对于受伤示弱的小公主,她便多了一分心软,一时竟忘了这般举动于君臣已是逾矩。
“天后从未抛弃陛下,也不会抛弃公主。
“公主身边会有许多爱您的人陪着您,您从来都不会是一个人。”
天盛闻言看向上官玥,眼中泪光盈盈,荡漾着期盼的光,“那么你呢,你也会陪着我的对吗?”
上官玥静默两秒,颔首道:“臣,会一直陪在天后身边。”
***
“咔!”
这日第一场戏结束后,沈卿之将阮惊鸿叫到身边,让她看镜头裏自己方才的表现。
“天盛公主在喝退宫人的时候,生气骄纵是有了,可委屈还差点火候,这个需要结合前情提要。”
“还有在被上官玥训话后,你表现得有些太楞了,那会儿天盛需要楞住,但又不仅只是楞住,她情绪比较覆杂,是惊讶生气委屈又思考后的妥协。”
“还有最后你看向上官玥问‘你会陪着我的对吗’,你不要一副看女朋友的浓情蜜意。就算天盛对上官玥有情,但上官成年后一直对天盛若即若离,天盛面对上官是有些忐忑的。”
阮惊鸿演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感觉的,没想到一下子被沈卿之指出这么多不足。
她一一记下,开始重新在心中梳理。
沈卿之见她紧张,宽慰道:“不过你今天第一场就走到这种程度也很棒了,整体状态是到位的,就是一些小细节还要再多註意註意。休息一下,再来一遍。”
这场戏虽只是两人之间一场简单的对话,却是承接整个剧情的重要场景。
这是天盛最后一次任性骄纵。
在这之后,瑭皇驾崩,天后登基,大瑭开启新篇章,女子地位在这期间飞速提升。
而天盛作为女皇唯一的女儿,成年后的她也开始接触政事,手握实权。
镜头一拉就是三年后。
之后当年近十九的天盛重新出现在镜头前时,便也真的如上官所言,“懂事了”。
因此在这场戏中,沈卿之将精益求精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要仔细抠上半天。
一场戏反覆喊“咔”,沈卿之逐渐暴躁。
拍戏期间,导演最大,这一场戏反反覆覆拍到中午,才总算教导演心满意足。
午饭时间,阮惊鸿扶着腰靠在休息椅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躺着拍的戏,也不容易啊。
“软软嘆什么气呢,被沈导教育了?”
温瑾端着盒饭来到阮惊鸿身边,上午沈卿之那严肃的模样,她也是有所见识。
不过她却并未前去插嘴,老妖精别的不说,导戏的专业水平是没得问题的。
温瑾自己宠爱女朋友,舍不得说重话。但只要有沈卿之在,就不怕不能将阮惊鸿教育成材。
阮惊鸿看见温瑾过来,坐直起身。
“沈导那是精益求精,是我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明明之前有反覆读剧本,现场表现还是不尽人意。”
温瑾也拉了张椅子坐在一旁,伸出手指捏了捏阮惊鸿懊丧的小脸,笑容有些幸灾乐祸。
“你别放心上,沈导拍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有些六亲不认,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她挺凶的,不再是可爱的小姐姐了?”
阮惊鸿想了想,抬头看向一旁正逗弄着自己的女朋友,对方还扮着大瑭温婉的女官装,举止却有些孟浪。
“可我怎么觉得,温老师训人的时候更凶呢。”
温瑾楞住,“我什么时候训过人?”
她心裏想着:总不会是我在公司教训下属时被小可爱撞见了吧,这不能够吧。
“就刚刚啊,温老师一共训了我,五次。我每次对上你那严肃的表情,都觉得心肝颤抖。”
阮惊鸿看着温瑾,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是拍戏,我在生活中一直脾气很好的,从来不训人,更不会训自己女朋友。”温瑾没想到这茬,急忙为自己辩解。
阮惊鸿闻言眨了眨眼睛,“可要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温老师也是可以训我的。”
温瑾突然凑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软软说得对,你若是做得不对,我是得训一训,不过……得换一种方式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