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裏落地窗前的窗帘被拉开，一大片阳光涌了进来，渐渐耀眼起来的光晕裏，能清晰看见细微的尘埃漂浮着，仿佛水中调皮的游鱼在弹奏着欢快的曲子。
殷荼不动声色转了转眼眸，悄悄打量旁边沐浴着阳光的沈知言。
脸色比昨日的红润许多，想必是异能恢覆得不错，精神看起来和往日没区别，起这么早也不见倦色。
不过，今天的妆容似乎比昨日还要清减些。
这种清减不仅没影响沈知言的姿色，反倒让她有种清水芙蓉般的素凈感。
就是有点过于素凈了。
殷荼想了想，大影后今天要拍的戏，好像是《归来》裏主角音荼第一次在人前露面的场景。
剧本对以殷荼为原型的主角塑造得确实不错，大部分和她的强者人设符合。
但也可能是历史中关于她的信息过于抽象，在小细节上，音荼这个人就表现得有些苍白。
比如说大影后如果用今天早上的妆容去演，就会显得她在末世初期很废柴。
殷荼理解沈知言创作的剧本裏关于她的过往，会不自觉套用一些成长型的英雄主义色彩。
而英雄没成长起来之前，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小白。
可事实上，她在末世来临初期，过得甚至比她成为人类最强者还要潇洒肆意。
因为那时候规则瓦解，文明秩序崩塌，人类处在绝望和挣扎中，谁的拳头大谁就更有话语权。
恰好，她在师父手下学的那些本事，让她不用怎么奋斗便直接站在顶端。
且直到她成为满级大佬，都未曾真的受过委屈。
殷荼记得，她第一次在人前露面时，是所有人裏过得最为舒适的。
没有师父的约束，不用再为生计和讨厌的人打交道，只需要用师父留下的剑解决掉身边一切麻烦，便能顺顺心心的迎来新的一天。
犹如脱缰野马，纵情驰骋在渐渐成为废墟的城市裏。
和身边那些挣扎于绝望中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骄傲，自信，绝不会因为周遭环境的剧变而委屈自己。
所以，大影后的剧本，有些地方并不合理。
想到这裏，殷荼咽下嘴裏的粥，开口道：“《归来》的剧本，可以发给我看一下吗？”
大部分剧情都是沈知言口述给她听的，当时她并不在意，只是现在已经决定了踏出那一步，那么这些能帮到沈知言的，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沈知言电影拍好了，于公，让普通民众知道异魔并不是销声匿迹，而是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着反攻。
也让她们知道，驱魔司每次战斗的对象，是多么残忍嗜血的存在。
居安思危，更是良好的生存习惯。
于私，便是借着电影的科普，殷荼想让被历史掩埋的那些许多人为之奋斗一生的科研成果，能够造福更多人。
哪怕无法覆刻当年的成果，起码也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当然，殷荼最大的私心，便是在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来之前，她能为沈知言找出最优的那条退路。
低头喝粥的沈知言有瞬间的讶异，似乎没想到殷荼居然对《归来》的剧本感兴趣。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好，稍候我让小方发给你。”
殷荼放下勺子，摇头：“要纸质的。”
电子檔她看着头晕，而且修改起来也比纸质的要麻烦。
沈知言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让小方去打印，实在不行你先看我手头的？”
就是上边记了很多笔记，观感貌似不太好。
殷荼并不急，便拒绝了。
两人吃完东西，收拾完餐桌，殷荼送拎着打包盒去坐电梯的沈知言。
出来并没有看到小方，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知道自己闯祸而躲起来了。
积了一肚子闷气的殷荼想要找她算账还没门，不由陪着沈知言站在电梯前发起了呆。
脑子裏却在可惜，那会该动作麻利些的。
早点亲上去，说不定等小方打电话来，她已经尝到大影后唇瓣的滋味了。
殷荼在心裏嘆了口气。
亲吻什么的她在末世裏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比亲吻还要隐秘的事，在她这个精神系异能者无意间的窥探下也是无所遁形。
每当那时候，殷荼便会满心反感的翻个白眼。
无他，太辣眼睛了。
尤其是当表演者们长得丑的情况下，她能膈应得连着两天吃不下饭。
实在是，末世环境下，物种的多样性，在那些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奇怪的是，当她对大影后生出喜欢的情绪后，那些她反感的东西，好像就变了样。
沈知言那个人就像是有无限的吸引力，在诱惑着她去探索。
好奇如同小猫的爪子，随着殷荼嘆的那口气，将她心尖挠得越发痒痒的。
目光与心思都被脑子裏的念头所牵引，于是身体便不听指挥。
等殷荼回神，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沈知言一起进了电梯。
而让她出神的罪魁祸首，正用一双柔软而深邃的清眸，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殷荼猛地清醒，掩嘴轻咳一声：“我下去看看。”
看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是不找个借口，这种一言不发跟上电梯的行径，多少有点不好解释。
沈知言眼裏的笑意更浓了。
她点点头，破天荒的没有多问，只是往殷荼身边靠近，在电梯下一次响之前，将自己的手放在殷荼掌心。
殷荼松了口气，乖巧又轻柔的握好掌心温热细腻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