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校医室拢共三层楼,二楼是牙医的地方,三楼他没去过,估计是领导休息室。
狂奔上了二楼,男生要往左边诊室跑,言开霁顿了一下,直接用比他大两倍的力气,不由分说地拽着他拐进了右边。
俩人跑了几步,只见一个没有挂牌的屋子,言开霁推门就进。
扑面而来一股子灰。
男生皱着眉毛咳嗽了两声,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四周,“豁……这是哪啊?”
言开霁靠着桌子,双手按在膝盖上,半天把气喘匀了,这才说:“那老牙医的办公室。”
“老牙医的办公室?”
“是。”言开霁点头,刚抬起身,胳膊“啪嗒”碰倒了一个东西。
“啧,手脚真伶俐。”
耳边猝然响起顾游的声音,言开霁猛地一个激灵,抬头时,只有男生站在窗臺边,笑眼盈盈看着他。
幻听了?
他心不在焉地扶起被自己碰倒的那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个相框。
老牙医站在医生照片墻的前面,和照片裏的自己合了个影,面目慈祥,笑容可掬。
言开霁皱皱眉。
他定了下神,抬手一指,办公室的中间,挂了面旗子。
“我之前来过这屋,待会儿你在这儿呆着,有什么事的话,就跑到那沙发上,靠旗越近越好。”
男生疑惑道:“为什么要靠着旗?”
言开霁反问:“你看哪个鬼片,鬼能在这旗前面杀人?”
男生“扑哧”一声,“你说得也对。”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拽他“……哎,你去哪?”
言开霁头也没回,“下去看看,洛洛他们都没上来,我去搭把手。”
男生乐了,“你光担心洛洛啊,就不担心我们家谢潮生?”
言开霁其实下意识裏觉得谢潮生根本不需要担心,但他更觉得这男生简直有病,当场甩门而去,只留下一句——
“你都不担心你室友,让给我来担心?”
谢潮生确实不需要人担心。
言开霁冲下来的时候,他正背靠一截弯折的楼梯扶手,双手交迭,兴致盎然地欣赏着面前的情景。
其实这热闹真不太好看,因为浑身浴血的“外卖小哥”就站在正中间,像人猿泰山一样捶着胸口,但凡是个胆小的,多看一眼都容易一口喘岔气。
言开霁琢磨着,谢潮生所欣赏的热闹,应该是孟健。因为他的小床正和游乐园裏的旋转茶杯一样,在刺破云霄的尖叫声中不断转圈。
可惜校医室挂号口口这一亩三分地实在没什么发挥空间,于是这张床已经掀翻了那一排塑料椅子,撞倒了数盆绿植,并多次把孟健的胳膊腿撞在墻上。
谢潮生在他身上包的纱布,很多都已经被撞散开了,孟健就跟个在解剖臺上突然覆活的千年木乃伊一样,一边抖动一边嚎叫。
言开霁口味并没那么重,他很快转过头,撞撞谢潮生的胳膊,“洛洛他们呢?”
谢潮生往旁边让了一点,示意他看自己身后那扇门。
言开霁惊奇道:“校医室还有地下啊?”
谢潮生指节揉了揉眉心,“放医疗物资的,口罩酒精那些。”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孟健虽然不干人事,但也罪不至死,而且现在摸不清鬼的杀人规律,现在挨折磨的是孟健,待会儿就该一个一个轮了。
人人都可能变成孟健。
言开霁凑得离谢潮生近了些,用气声问:“地下室有什么东西吗?”
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谢潮生鸦羽一样的长睫毛。他抿了下嘴,垂眸看言开霁,“他校训板都不怕,说明是个社会主义接班鬼,你觉得还有别的有什么用吗?”
“你有这个功夫,不如想办法问问包灵。”谢潮生淡淡道:“我看,他们像认识。”
言开霁看着他的眼睛,瞳孔漆黑深邃,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往后退一退,他和他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但他并没有后退到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开了口。桃花眼微闪了闪,如果这时候有个熟人在,就会惊奇地发现,他平时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居然已经消失殆尽了。
“包灵也在裏面吗?”
谢潮生点头的那一瞬间,言开霁刷地按下了门把手。他简直是一路狂奔下去,在最后一级臺阶前剎住了车。
眼前,地下室宽宽敞敞,有口罩,有酒精,唯独没有人。
言开霁的心就像泡进了冰窖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扶住扶手的,挪动着身体想要上去,脚下突然传来“哗”一声。
一袋吃剩的外卖垃圾静静呆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