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随着那些水墨丝线前进,说不定还可以回到自己进入的地点。”
紧接着,北极光放出一个个探路机器人,在众多条路中,选择了水墨丝线最多的一条。
新的分叉,新的探究,如此循环往覆。
事实证明北极光的猜想是正确的,路上,她见识到水墨丝线盘旋在不同的伤口,那些伤口正是黑鲨号留下的。
就快到了……
神奇的是,水墨丝线并没有进攻黑鲨号,它们疯狂逃窜,带着北极光来到最神秘的地方——本初母体的头部大脑。
放眼望去,本初母体头部的圆形空隙宛若天窟,它们不规律张合着,部分吸收浊气生成水墨丝线,部分又将水墨丝线转化为浊气排出。
“这是?”
像是胚胎的东西落座在头部中央,那处曾被云溯炸毁的洼陷仍有液体流淌出。
本初母体的大脑阵阵跳动,牵动着水墨丝线移动。
似是感应到黑鲨号的靠近,本初母体头部的天窟集体关闭,它们逼迫着北极光开启新的照明。
水墨丝线盘踞在大脑附近,组成犹如重茧装的事物。
“这是什么状况?”
舰队亦是註意到这种异样,在舰队看来,本初母体似乎陷入了沈睡,它不再排出新的浊气,而是像一颗古树般静止,不在有任何挣扎移动。
“请註意,执行进攻任务,将星核武器调到最大。”岁三言看出端倪,她命令道,“转移主战队,快些,这是我们的机会。”
“是,星王陛下。”
沈睡多年的本初母体并非毫无建树,它的外层皮肤分泌出一种不明粘液,那层粘液吸收了绝大部分伤害。
优势又转为劣势。
“北极光,加油啊……”岁三言盯紧本初母体的脑部,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此。
水墨丝线不是静止的,它是流动的,如液体般湿润着整个大脑。多次尝试下,黑鲨号也不能分析出水墨丝线的构成,未知和问号爬满屏幕。
“现在该怎么办呢?”
北极光问道。
她想起那一次的意外直播,在全体人类的註视下,她解决了两只异形。
现在通讯失联,在无人关註的时空内,自己却倍感压力。
无人见识的过程,却又与众人息息相关。
北极光试探性地进攻,星核能量光束照亮本初母体的脑部。
没有任何变化,进攻的速度远不及水墨丝线的修覆速度。
“这样没有任何作用,即便是引爆全部的星核能量,也不一定会杀死本初母体的大脑……”北极光分析着,目光再次落向倒数时间。
还有五个小时……
瞬间,又有新的幻视出现。
不过这次再不是什么广阔的画面,这次的视野变小,幻视中只有一物——黑鲨号。
像是从监控画面瞧着自己的移动,一切都显得怪异。
可以肯定的是,本初母体调动了所有的修覆能量前来保护头部大脑。
接下来,无论黑鲨号作何动作,画面都会同步至幻视。
那是本初母体的捉弄,嘲讽北极光的无能。
怎么办,该怎么办?
如果单凭自己不能做到的话……
倏的,她有了另一想法。
“我不负责消除你的大脑,本初母体,”北极光启动光翼,她向洼陷处飞去,“我会做好引路人的工作,为我的伙伴们开启路口!”
她冲向洼陷处,聚集星核能量构成她最为擅长的光剑。
盘古开天之势,她划破这处混沌。
本初母体撕裂的肌肤涌出浊气,在此情况下,已有部分水墨细丝奔向缺口,缝合光亮来源。
“那处,”岁三言收到北极光的信号,她下令道,“向洼陷处进攻,继续!”
越是割裂,越是浊气深厚。
“少了,少太多了……”
北极光强撑着身子瞧见水墨细丝奔离,可现在这种状态,她实在无法引爆武器。
“mju物质,对mju物质……”
此刻的北极光已经无暇回忆云溯的警告,她取出云溯留给自己的“礼物”,带着重逢的信念一饮而空。
大脑像是经过了进化,撕裂的痛感不再现身,思绪不再受阻,就连疲倦僵硬的身体也变得灵活起。
“继续,进攻!”
洼陷处的伤口越发加重,危机感逼迫本初母体醒来,它幻化出新的触手,扭动着身躯驱赶周遭的飞船、星舰。
北极光眼瞧水墨丝线散去,她无视满屏红光,无视浊气警告。
身体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与轻盈,她举起光剑,一举刺穿隔绝大脑的薄膜。
液体与光剑相触,滋滋作响,不停有烟雾气泡流出,腐蚀液体淹没光剑,吞噬所接触的一切。
“是吗,你再尝尝这个?”
是时候了,北极光心中想着。
她收回光剑,操纵着机甲挤如大脑所在的空间。
意识到失误的本初母体急忙召回水墨丝线,它们团聚在一起组成新的触手,势要把黑鲨号拔出。
“现在是空缺时刻,继续进攻!”岁三言下令,她按下那处崭新的按钮,声讨异形,正式开始。
腐蚀液体随着缝隙侵入机甲内部,它们低落在北极光的防护服上,融化出作呕的气息。
“你,别想,就这样结束……”
黑鲨号伸出臂膀,努力将整个身子挂在本初母体的大脑上,双手刺入粘稠的大脑,飞翼用力燃烧着,击退身后放的水墨丝线。
浊气含量已达身体上限,北极光心满意足地按下引爆按键。
所以是这种感觉吗?
北极光思考道。
溯溯,当年你引爆武器后也是这样的平静吗?
可是我不一样啊,
还是会遗憾没能见到你……
沈闷的爆炸响起,再多的水墨丝线也无济于事,腐蚀液体倾泻而出,它们滴落在本初母体的表面,没有了头部大脑的指挥,本初母体偌大的身躯也变得脆弱起,甚至经不起自身液体的侵蚀。
幻视再次传入大脑,北极光不知那是本初母体的视角,还是自己濒死的幻想。
她看见自己的队友将自己抬起,看见自己被带上飞船,看见……
如果是幻想的话,她想到,为什么不能看见溯溯呢?为什么不能看见家人呢?为什么不能看见枝知姐呢?
“北极光,北极光,快醒醒……”
有什么声音在催促着自己。
“小光,站起来,你还要去找一个人,去救你的爱人……”
在一片白光内,北极光瞧清了那人的样子。
“枝知姐?”
“小光,云溯需要你,你的家人也不舍得你离去,快些醒来。”
“可是,枝知姐,我好害怕,我好像把自己埋进了土裏,我动不了,喊不出……你当年为了我引开异形,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空中的搜救小队,当时你有恐惧害怕过吗?”
“没有哦……”北极光见枝知走来,见她的样子不停转化。
纪舒、北极星、北城瑞、北敏、岁三言、姜堰、瓦枫、枝知……
还有最重要,云溯。
变化万千的身影将她拽出湿润的土壤。
“因为我知道,我是在拯救你——”
“不——”
视野变得模糊,那束温柔的光离自己越发遥远,北极光大叫着坐起身,她不可思议的抬起手,看向围在身边的人。
“这简直是个奇迹,北极光,绝对是你的血液的原因……”
“现在是什么时候?”
北极光不顾人们口中所言的奇迹,她拔下身上的针管器械,不顾血液流出。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有没有时间?告诉我,求你们告诉我,我昏迷了多久,拜托,拜托……”
哭声盖过医生们的争执,一种刺痛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人。
“还有四十三分钟,”岁三言走到北极光面前,递给她一小块零件,“这是黑鲨号的通讯残骸,你昏迷时我们的人修覆了它,它可以连接云溯的光脑,待你靠近时,它会有所反应……”
“谢谢,谢谢你星王陛下!”
她接过那块仪器如获珍宝,在众人註视下,直奔停泊舱。
指挥室中,沈婕安半笑着玩笑道:“我最爱的星王陛下,不制止一下吗?云溯少将我们可以派别人去搜寻,北极光的身体……”
“不用了,让别人去寻找?你觉得支撑北极光醒来的念想会是什么呢?”
沈婕安点点头,不再玩笑:“我,哈,我还是不多说了,不过北极光为什么会存活下来,我想您想了解这些。她和基点异形的联系救了她。本初母体的大脑损坏后,那些丝线误将北极光作为守护对象,它们盘踞在北极光身边,助她逃过腐蚀液体,还有爆炸的危害。
外加本初母体受损严重,它需要浊气恢覆,北极光身体裏的大部分浊气都被清理,她算是首个脱离浊气侵蚀的人。我想,她以前不会留疤的原因也和这有关,可能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就是异形的原因。”
“所以,北极光姑姑还真歪打正着救下了北极光?”岁三言皱眉问去,“如果不是那段取血经历……”
“或许吧,或许在未来看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沈婕安回应道,“痛苦也是经历的一部分,虽然很令人心碎。”
“也许吧。”
“三言,本初母体的事情解决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比如?”
“比如,比如让我做你的王后之类的事情?”
————
北极光记得逃生飞船所在的方位,她手动驾驶着飞船,眼睛不时地瞧向黑鲨号的通讯设备。
她期待连接,期待云溯会有新的信息出现。
在送往自己逃生的地段,她瞧见那处残骸。
“溯溯,我来,我来了!”
手上是各种急救设备,呼吸面罩是边走边调试的,她高呼着爱人的名字,在飞船还未触地时踉跄跃下。
“溯溯,我来找你了,溯溯,我……”
舱门开启,迎接自己的是一张苍白的脸,那人攥紧护身符,抱紧北极光防止倒下。
“你来了光崽,你活着来救我了……”
“我们走溯溯,我们,归舰!”
温柔地为云溯戴好氧气面具,北极光背起云溯,尽可能地让对方舒服些。
“你真的,创造了奇迹呢,光崽……”
含糊不清的称讚令北极光骄傲,令北极光心碎。
“不是我自己溯溯,是大家一起,你瞧,”她举起右手指向空中的虫洞,“整个舰队,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我不过是追寻你的身影,继续前进。”
“光崽。”
“嗯,我在。”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们自己的家,只属于,我们。”
星宇1349年,随着星核武器的修覆,在与异形的斗争中人类逐渐取得上风。
次年,在舰队的多次努力下,暗之森再无本初母体残骸,浊气与异形,变成只存在于书中的事物。
首都星,表彰会。
“溯溯,你真的不去臺上吗?”
临上臺时,北极光继续问道,她低头看向为自己整理袖口的云溯,期待对方肯定的答覆。
“不啦,这次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次表彰会……”
“不能再让自己的老婆上臺领奖了,”北极光不满嘟囔着,“好啦好啦,知道了。”
“嗯,相信我啦,这次的礼物,你肯定会喜欢的。”
“下面我们有请帝国的传奇,北极光女士——”
迎着人群的欢呼,北极光迈上臺,她看向手中的演讲稿,内容还是云溯为自己编辑的。
“北极光,”岁三言递给她一个剪刀,“下面这项剪彩我希望由你完成。”
“好的星王陛下。”
折光屏障消失,出现在北极光身后的是成排的机甲。
“这是帝国第一批、用于战斗的、beta专属的机甲,名为——”
谈及名字,岁三言放下话筒,讲述名称的另有其人。
“极光号。”云溯不紧不慢地走上臺,她站在北极光身旁,在与北极光并肩的地方。
“以你的名字命名,用来表彰,我们的宇宙第一beta——北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