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好,就待放假那一天,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然而放假前一天的晚上,季书言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时程嘉仪正在书房看书,等她走出来后,就看到季书言坐在卧室的床边,手肘撑在大腿上,脑袋下垂,一声不吭。
程嘉仪觉得不太对劲,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你怎么了?”
季书言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程嘉仪,我得回国。”
程嘉仪大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季书言这个样子。
他手指微颤,满脸麻木,神色黯淡憔悴。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季书言的脸颊,安抚他道:“你先不要着急,要回国的话,咱们得先赶紧买机票。”
她没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季书言停顿了片刻,主动跟她说:“我爸,我爸出车祸了。”
他看着程嘉仪,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声音沙哑,“我姑姑说,他快不行了,程嘉仪,我怎么办啊?”
程嘉仪心突然绞痛起来,“叔叔他……”
季书言摇摇头,突然恨恨的:“我跟他说了不要他骑摩托车!一把年纪了,为什么……”
他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程嘉仪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眼眶跟着发酸,“我们赶紧回去,我收拾行李,买机票,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肯定会没事的!”
季书言眼神呆楞楞的,颓然望着她,一言不发。
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开口道:“你也回去吗?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程嘉仪正蹲在地上,把之前装好的行李翻出来重新收拾一遍,护肤品什么的全部拿出来,不准备带了。
听到他说这话,程嘉仪转头看着他,目光很坚定,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别说话了,我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回去呢?再说了,叔叔之前好歹也收留了我挺久的,我也该回去看看他。”
季书言凝眉看她。
头顶的白炽灯不算明亮,光线有些惨白,程嘉仪就蹲在灯下,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纤细瘦弱,似乎弱不禁风。
然而这个姑娘现在却撑起了他的半边天。
他坐在那裏,像是被钉住了,一动都动不了。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
出国前,父子俩的对话突然出现在他的脑子裏。
“怎么这么突然要出国?你就准备把老子一个人扔在国内了?”
“不突然,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还不突然?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老子,现在才通知我!”
“跟你说了你又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知道你要把我扔下了,这几年我要怎么过?你以后还回不回来了?你这是不要老子啦!”
“爸,我就是去读个博士而已,三年多就回来了。”
“三年!三年还不够久吗?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怎么能把我丢下?”
“爸,你才60而已。”
“所以呢?”
“还很年轻啊。”
“你少废话!要万一老子出了点儿什么事儿,生病或者出了点意外怎么办?谁来照顾我?”
“怎么会,你身体都是好的很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你要是想我了,我回来就是。”
——
那天的谈话,父子俩人不欢而散。
过了没多久,季书言就出国了。
其实过年前他有问过他爸,还回不回国过年,他爸当时骂骂咧咧咋咋呼呼的,说什么看见他就烦。
季书言当时正好想跟程嘉仪一起过年,也就真的没有回去。
如果这次他爸挺不过去,他不会原谅自己。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季书言一夜没睡,两眼无神脸色苍白,下巴上有细微的胡茬冒了出来。
他坐在程嘉仪身边,程嘉仪拿手轻轻拍他肩膀:“你休息一会儿吧,晚上就能到家。”
他摇摇头,眉宇间尽是痛苦。
程嘉仪看他这副样子,心裏难受得不行,她也不好多劝,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一直折腾到晚上10点,他们终于到了医院门口。
两个人都风尘仆仆的,尤其是程嘉仪,她的头发长,刘海黏腻腻地趴在脑门上。
季书言已经恢覆了些理智,在医院门口,他对程嘉仪说:“你去附近找一家像样的酒店,开间房,去洗个热水澡,今晚好好休息一下,这儿就不用你了。”
程嘉仪上前一步,抓住季书言的手臂,有些急切地说:“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季书言笑着看她,脸色惨白,嘴角那一抹笑看着怪渗人的:“你能陪我回来,已经是给我最大的帮助了,再说了,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两个人不能一块儿熬夜,你先休息休息,说不定明天就用到你了。”
程嘉仪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争了。
他们两个只拉了一个行李箱回来,程嘉仪从季书言的手中接过行李箱,后退了两步,又交待道:“有事儿马上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赶过来。”
季书言对她点点头,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去吧。”
程嘉仪心疼,但也没办法,回身走了。
她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连锁酒店,幸好还有空房,进入房间后,她呆呆地坐在床前,并没有去洗澡,而是拿着手机,低头摆弄,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丢在一边,没有问。
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季书言肯定会通知她。